伪装的成熟温柔顷刻散尽,在母亲面前,苏敛光又变回了那个因驱逐而哭泣的少年。
来签售的粉丝都说见他的五分钟很有趣,可没人知道,为什么有趣,是他早‘签’过无数次了。
“我看到了,珠珠很漂亮,跳舞很好,母亲很喜欢。”
苏母轻声笑起来,几秒后,又道:“不过能问你个问题吗?”
苏敛光连忙点头:“您,您讲。”
“就是我刚刚听到你们打电话了呀,说‘母亲’还有‘妻子’什么的,就是,就是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苏母‘唔’了声,声音明朗了些,可药物泡慢了思路,他开口很断续,或者说,有点幼稚:
“我并不想当谁的妻子或母亲,你和你父亲,为什么都这个样子?”
“见到我,是要带我走吗?——为什么都觉得我要靠你们?活着……我自己不可以吗?”
“……”
苏敛光的表情僵硬了,他再度抓紧栏杆,支吾起来:“不,我,我只是这么说,您不要这么觉得,我没这么想——”
“原来是不愿意救我呀。”
苏母娇气地打断了他,自顾自道:“这样就更不好了,我才不想在这呆着,说了又不做,你……也变了,不好。”
“不喜欢。”
“对不起,我的问题。”
苏敛光深吸口气,抱歉道:“如果我没出生就好了,这样,您就有机会离开了吧?”
苏母:“是呀,你要是没出生就好了——不过没关系,母亲不杀人,所以珠珠要活着,不然,不然就成犯人啦……”
“对,母亲很善良,不能当犯人。”
迅速调整着,苏敛光换成了种哄孩子似的纵容,似笑非笑的,软声道:“还要跟您说件事,我,我把手链送人了,您会生气吗?”
“为什么呢?”
苏母问他:“你是好孩子,干什么都有理由,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很喜欢他,但他怕我对他不是一心一意的好,所以我把手链当安慰,送给他了。”
“哦,是这样呀。”
苏母恍然大悟,笑着附和起来:“那珠珠一定很喜欢他,是omega吗?还是beta?——今年多大啦?可当偶像的话,好像不能谈恋爱吧?”
“不是omega,他今年17岁,还是小——”
朋友,没有分化。
“阿珩,可以了。”
苏母难得对外人感兴趣,苏敛光忙想把褚遥说出来,可他语速再快快不过父亲。五分钟转瞬即逝,猝然惊醒,迎接他的,还是冰冷的讥讽:“还说你为什么突然在乎起性骚扰,原来是喜欢他?”
调查遍布儿子社交网,苏父的问号更像强调,话音落下,直接就成了别的:“褚遥,M市人,离婚跟的父亲,这条件很一般,你喜欢他什么?好看?”
苏敛光嗓子哽住:“……您说了不干涉的。”
苏父:“好奇而已,嘴上说尊重平等,怎么做事还言行不一呢?——珠珠,你可比父亲当年更厉害呢。”
“我只是拿他当弟弟而已,您想多了。”
“是吗?”
苏父意味不明笑了笑:“跟父亲赌气没用,问题是你自己怎么想,刚好聊到这,不如说一声吧。”
“我对他没意见,如果想娶,记得做好婚前公证。”
“不过现在还没分化,无论如何,对小孩子一定要等成年。言尽于此,自己考虑。”
嘟——
电话挂掉了。
苏敛光无力垂下了手,夜风更紧,吹过干涸的泪痕,他眼下很疼,却一点都哭不出来。
这要求太痴心妄想了,也怪不了父亲讨厌,毕竟大后天就是要命的日子,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高兴?
从没被期待活着的孩子,就算回去,也是碍眼的废物吧。
“……”
叮咚一声轻响,大额到账的提示分外滑稽。苏敛光懒得数余额到底有多少个零,转身靠住栏杆,他听到楼下声响小了下去,先苦笑了声,紧接着用力抹掉泪痕,这才上前拉开了阳台门。
卧室很暖和,热风吹着浅淡的茉莉香气,僵冷的手指很快松泛起来。苏敛光扔下手机进卫生间洗脸,半晌后出门,拿东西瞬间,他眉心先一皱,旋即快步冲了出去——
“哥,你这么快的吗?”
走廊灯光昏黄,苏敛光走的急,来人躲避不得,险些跟他撞了个满怀,回过神后捂着鼻子,小声道:“要吃饭了,我还说叫你呢,是听到声音了吗?”
“……”
褚遥一手相机一手胶卷,帮厨帮的头发蓬乱,眼睛宝石似的通透,苏敛光后脑嗡的一声巨响,当即抿紧了唇,找补起来:“确实是听见了,小遥什么时候上来的?”
“就刚才嘛,昕尧哥还让我拿相机,所以我先去他屋里,怎么了吗?”
对方声音微哑,褚遥以为苏敛光是没法回家不高兴,讪讪鼓了下腮:“对不起啦哥,要我们能买到票就好了,不然你早回去了吧?”
——都听到了,何必再装呢?
好的不学学坏的,不喜欢周昕尧,怎么就先帮他拿东西?
“不会的,哥家里有点事,今年过年不回去。”
少年的歉疚反衬了他的无耻,苏敛光手下触碰更轻,一根根理好褚遥发丝后,他勉强笑了下:
“先下去吃饭吧,过年呢,咱们七个,也算一家人,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