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吧，跳给我看看。”
十一点半，WK大楼，五层，A组练习室。
灯光大亮，落地窗外夜色流动，木地板光洁的能映出人影，苏敛光按着褚遥在镜前站定，自己摘了帽子靠在扶手上，很温和的说道。
“CD组这次是……《The Spell》？我记得应该没错吧？”
褚遥抬手在额前抹了把，显而易见上面有层擦不干净的汗，他惶恐的攥紧指尖，点了下头：“……是。”
苏敛光眯了下眼睛：“那就是哥没猜错了，所以你在等什么？”
——当然是等你不再查了啊！
褚遥心里很想骂，但他忍住了。方才的嘴硬扯谎显得分外可笑，他觉得自己现在真像那种不写作业装没带的学生，本以为万事大吉，结果老师一家访，当场就萎了。
“我……我唱一遍行吗？这么晚了，跳的话，会不会很吵？”
这理由听了都可笑，褚遥咬着嘴皮，试图豁出去把腿挪起来，可一想到白天录像里的画面，他的勇气就散了，哆哆嗦嗦的，一个劲向门那边蹭——
“回来。”
很简短的两个字，苏敛光甚至都没动，仅仅回头看了眼，就把褚遥又钉在了原地：“只是跳一下而已，我不是考官，你怕什么？”
他顿了顿，态度非常从容——或者说，因为已经看穿了，所以根本就介意不起来：“只要你觉得可以，哥没必要管你偷跑或者玩游戏，所以现在我只是好奇，小遥，你给哥看看，好不好？”
“哥……这真没什么好看的，”
褚遥嗓子里翻涌着血腥味，死死扣着衣角，毛衣纤维细细密密，扎的他指缝异常的痒：“而且，而且我是C组的，就算跳的好，也不能跟哥比的，然后我还换了衣服，万一出汗，回去换的话……很，很麻烦。”
苏敛光：“没关系，你这衣服也旧了，哥可以送你件新的——什么C组A组，咱们出道看的不是实力么？这么肯定，那你自然得比哥厉害，这可是一个星期就能出道的天才，哥刚好也想学学，小遥，你不会是想藏着吧？”
什么藏着不藏着？
挖苦就挖苦，干嘛还说的这么谦卑啊？你是真想学吗？
褚遥脸红一阵白一阵，想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想他早该意识到的，最初见面，苏敛光说的就是‘已经半个小时了’，此人对‘褚遥’的了解比他深的多，现在只要一动，这摸鱼的七天，他就是长一百张嘴都说不明白！
“怎么了？害怕？还是……觉得这不合适？”
少年久久的呆站着，苏敛光皱眉斟酌了下，随后走到门边，轻声道：“那去C组练习室？那里你应该熟吧？走，跟哥下去——”
“我不去。”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褚遥一个箭步冲过来，再抬头，脸都委屈成了包子：“哥……别查了，我，我骗你的，我练的不好，去哪都一样……之后，之后我肯定好好练，行吗？今天不查了好不好？”
“………………”
那真是张可怜又娇气的脸，泪光闪闪的眼睛，满是牙印的嘴唇，还有软软的，樱桃一样饱满的腮，苏敛光看的都要心软了，可转眼间，还是冷静拂去了那只凉透了的手：
“还是那句话，你跳一下吧，好与不好，只有看到才清楚。”
“事已经发生了，求饶不能解决问题，小遥……你在哥这，已经没有信誉了，知道吗？”
然而就算被拒绝，褚遥也死活不肯动。他知道苏容珠好脾气，所以他想赌一次，于是不管对方如何说，他都不愿应，只死尸一样在原地挺着，简直能把自己当场变成一面墙。
可问题在于，苏敛光现在还不是苏容珠，现在他们也没对着镜头，因此对方只是哥哥，且无比恐怖的，是他是哥哥。
同性的父辈往往会带来压迫和距离感，但哥哥却能完美承接这份责任与亲近的矛盾，进一步，他能自然的把弟弟背起来，而退一步，他也能接过上一辈的权利，把人按的动弹不得——
“不想动？”
很轻的反问，随后是凑近的冷风，苏敛光关上门，温和的把褚遥往屋内带，胳膊卡在他腰上，铁钳一般：
“没关系，哥帮你，如果觉得还不够，我再给你唱个拍子，可以了吧？”
复又站定，他松开手，再度靠回原位，当真翻出手机把原曲找了出来，樱色的唇微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唱出来。
“哥…我真不行，我给你唱一遍好吧？我真的…我真的跳不好，你别逼我了，行吗？”
顶天立地的镜子无比清晰照着他脸上的慌乱，褚遥脑袋晕乎乎的，感觉有无数个扭曲的自己在眼前晃，他哆哆嗦嗦的想蹲下，却被身后人一把拎住了脖领子：
“起来。”
苏敛光惜字如金，低垂的眼帘下，黑水晶般的眼眸寒光凛冽，哪还有半点当初的温吞：
“褚遥，我再说最后一遍，跳，我看完放你走，否则明天告诉策划，你，立刻滚蛋，懂吗？”
直呼其名，显然这是最后通牒。褚遥实实在在的痉挛了下，半晌后晃悠悠站稳，闭上眼，异常用力的，点了点头。
“很好，这才像男生呢，别那么扭扭捏捏的，小姑娘吗？”
啪的一声，苏敛光轻快打了个响指，须臾间鼓点响起，他歪头看向两步外，卡着最早的八拍，低声笑了笑：
“跳吧，让哥看看，我们小遥到底突飞猛进成什么样了。”
-----------------
处刑现场，完完全全的处刑现场。
《The Spell》全曲三分二十一秒，褚遥从第一句就错了拍子，期间忘动作五次，跳错七次，顺拐不计其数次，甚至到最后定点都举错了手，一曲结束，简直比当街扒了衣服还让他耻辱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