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是个很残酷的东西。
学一个月和一年,差距有八百米,学一年和学十年,差距有十公里,而学一个月和学十五年,差距大概是整个地球。
褚遥的记忆只支持他跳了最初20秒,站桩结束,第一次走位,他就成功忘掉了位置,还好程希文好心推了一把,这才避免了尴尬出局的惨状。
可哪怕如此,这支舞也已经不可避免的混乱起来。单看前六个人,其实是很齐的,虽然也有吞动作或不标准的小毛病,但大致框架都有了轮廓,他们跳的有条不紊,甚至夸张一点,两个舞担都已经游刃有余了。
A老师开场C后站位就到了队末,褚遥稀里糊涂学着前面人摆动四肢,他当然知道自己看上去格格不入,可他真尽力了,而随着伴奏逐渐游移向第二段副歌,按照编舞,他得三步跨栏一样自后挪到前面。
身侧宋知远和周昕尧已按走位分出了空隙,褚遥回想着视频动作,猛的心一横,发狠往前一迈。
一步,侧身,他成功跟宋知远擦肩而过。
两步,换腿起跳,他又掠过了第二排的楚溪和程希文。
最后,是那个轻巧的落地衔接抬手wave,褚遥感觉自己可能做不出后面的细节,他只想安稳找到定点,可问题在于,只是从起跳开始,他的动作就晚了。
程希文踩着拍子后退,他的左腿此刻抬了一点。电光火石间,两人的身形在那刻重叠,褚遥只有右腿受力,被绊这一下当场失了平衡,眼看地面越来越近,或许只是零点几秒的功夫,竟有人一把把他搂住了!
砰!
心悸的咔吧声和巨大撞击声中,两人叠着栽在了地上。被人垫着的褚遥倒是没事,可他下面,那个倒霉蛋却惨了——
“我操了我的腿!妈的你怎么这么沉啊!起来!”
酒香浓烈,扑鼻闻之欲醉,那人胳膊还扣在褚遥身上,整个人被他压了个结实,吼声几乎能把房顶掀了。
——李泊言。
那居然是李泊言。
其实这只是几息间的事,压根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唯一的解释可能是对方一直在注意他,但,那又怎么可能呢?
褚遥愣愣的坐在对方腰上,被七手八脚拉起来时,脑子还懵逼不已。他回头向后看了看,而李泊言单脚悬空被苏敛光扶着,见状从鼻子里冷冷哼了声:
“怎么,你还以为是谁啊?”
“…………”
“还能是谁,肯定以为是我……你脚踝怎么样?又崴了?”
少年卡壳了,苏敛光盯着李泊言吊起来的右脚,声音十分担忧:“这都第几次了?自己也不注意一下?”
李泊言毫不在意,借着支撑一蹦一蹦往门口挪,无奈道:“注意也没用,韧带都崴松了,随便吧,我早习惯了。”
“那你现在怎么办?”
“老样子,让希文陪我吧……正一下筋,明天就好了,哥,我有数,不会耽误练习的。”
李泊言似乎不太喜欢跟苏敛光有太多肢体接触,靠着坐下后便向程希文伸了手,样子很熟稔:“……我看现在也别一起练了了,肺都差点给我撞出来,这一定会出事故的。”
苏敛光轻嗤了声,转眼瞧了瞧褚遥,点了下头:“行,哥知道了,那你俩今天先休息吧。”
“那我们就先过去了,哥,走了。”
…………
“泊言哥右脚有伤,很容易崴脚,刚才接你太着急了,这很正常。”
事五分钟内解决,脚步声慢慢消失在楼道里,宋知远松开手,轻声道:“不过alpha嘛,好的也很快,推拿完明天就会好的,没事。”
褚遥抱着胳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小omega柔软的体温,他费解的盯着宋知远:“那你……为什么要扶我?”
宋知远翻了个白眼:“难道不是你摔倒了吗?我不扶你扶谁?”
“我以为你会去……扶泊言哥的。”
“你是神经病吧?泊言哥一米八五,你是觉得我能把他弄起来?我才一米七三好不好?”
很鄙夷的扬起下巴,宋知远绝口不提什么担心,因为他突然发现褚遥强忍后怕和惊喜的反应真是好玩极了,忍不住想逗他:
“所以别觉得是要照顾你,我就是顺手而已。”
“…………哦。”
他就说,怎么可能会有人关注他?
褚遥眼中不敢置信的期待一下熄灭了,他缓缓低下头,很自责的抿紧了唇:“那我……等会去看看泊言哥吧,我的问题,我……没跟上,不然也不会被绊倒的……”
——不是吧?
真信啦?
那风中摇曳小白花的样子太唬人了,宋知远险些哈一声笑出来,他歪下头,非常犯贱的往褚遥面前凑,想看他现在是不是已经自责到开始掉泪,可幽影下,少年只是皱着眉撇着嘴,眼底红红的,偏偏就是没哭。
“好了,你逗他干什么,他是真不知道,过来。”
宋知远还要说话,周昕尧一把拽住他脖领子,给人拎了回来,解释道:“泊言哥一个月能崴七八次,这很正常,他自己都想休假呢,知远说着玩的,他是第一个扶你的,不记得了?”
“昕尧哥你不要说话……没有,不是第一个,第一个是溪哥。”
粉白的脸一下烧烫了,宋知远用力瞪了周昕尧一眼,又去看楚溪,但楚溪不想接这个笑话:“我是beta,反应没你们快,肯定不是我。”
“…………”
怎么说呢,刻板印象一下就齐全了。
褚遥站在原地,把互动听了满耳朵,他感觉自己现在该说点什么,可开口的话,又好像过于小丑。
于是他沉默了,苦笑不得的那种,肩膀还在可疑的发颤。
“行了,这事到此为止,不要再闹了——小遥,过来。”
而恰在此刻,一直闭着嘴的苏敛光说话了,他先扫了眼嘎嘎傻乐的宋知远,而后向满身无措的褚遥招了招手,叫他赶紧过来:
“少了两个人,先练自己的吧,合起来的话等都会了再说,”
他在褚遥背上拍了两下,撸猫似的捏了捏他后颈皮,轻轻笑了声:“下午有特长课的上课,也别闲着,不用再教一遍吧?”
………………
“哥为什么把他们支开呢?”
一上午稀里糊涂的过去,下午练习室只剩了两个人,褚遥缩在一角看着毫无离开之意的苏敛光,半晌后,默默挤出一句:
“我……我没有生气,泊言哥的事我懂了,其实不用再单独告诉我了,真的。”
苏敛光坐在小桌前翻刚才的编舞视频,闻声抬起头,说:“哥看到了,你也不用再强调一遍,真的。”
褚遥被反问的更害怕了:“那哥为什么不上课去呢?”
“那哥为什么不能在这呆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