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到谢九微眼里,不止松手,更有道歉。要他道歉,门都没有,想都别想,没把它俩炖了已是魔尊开了恩,大恩!!
见三方僵持不下,弟子只得缓下声,解释说:“云渺弟子卯时三刻要到松林苑集合,从这儿过去,师兄至少需要两刻。我方才,进院问了它们你还没起吗?它们好心叫你来着。师兄,好师兄,先松先松。”
谢九微这才注意到弟子换了人,容貌来看,比苓霁小,身量瞧着差不多,长相嘛,秀里秀气。
谢九微面相自带一点痞气,亦或先入为主,霖毓城泼首之名云渺可谓人人皆知,加之掌门不顾执律长老的反对执意收徒,又亲赴弟子堂接人回来,弟子不敢惹,行礼道:“弟子时双,见过九微师兄。师兄,再不梳洗,要晚了。”
“拾霜?”谢九微的槊叫拾霜,不想竟有弟子同名,就是吧,容貌的锅,他不由得生出的亲切感传入弟子耳中成了不悦。
弟子惶然垂首:“师祖所取,四时双成之意,师兄若是不喜欢,也、也可以......”
感情不是拾霜寓白,谢九微语气不乏失望,“知道了,下去吧。”
说着把两只鹤丢过去,好像刚刚打不过的人不是他。鹤大鹤大量,不同小人计较,翅一摆,跟人似的大摇大摆出去了,谢九微:“......”
云渺峰的衣饰多为青白,青白中又依外门弟子、内门弟子行以细分。其中外门青多,内门青少,到亲传弟子则青蓝相融。详观,一掌二老三阁,其师地位越高,弟子衣裳的蓝愈趋稳健,反之偏向艳丽。
谢九微身上所着便是象征门中大弟子的蓝白裳,对襟缀以珠扣,旁用同色软稠进行束腕,外衫是仙宗常用的祥云绣,便连鞋,都是上等的织锦所造。
桌上镜子映出满意神情,陡然,谢九微想起修行一事,立马窜出屋,紧赶慢赶,他还是迟到了。
松林苑苑如其名,四下皆松,中间一个圆形场地,站弟子数十。尽头,大长老苏知年背手而立,顾见秋站于他侧,手持黝黑长鞭,不知什么材质所做,莹亮发光,很是骇人。谢九微在弟子的身后收回窥视的目光,步伐沉稳地走上前,拱手:“九微拜见苏长老、顾长老。”
场内寂静落针可闻,短暂不过须臾,忽听裂空急啸,几乎下意识的,谢九微就抬了手。长鞭滑过掌心,带起一层皮落到背,尾成勾,直冲膝弯,“咚——”
谢九微跪下了。
晨光乍亮,雷鸣声顿起,顾见秋在电光闪烁间,说:“云渺,规,第二十五条,卯三刻,弟子于松林晨习,无故缺席晚到者,鞭一,卷二。”
林中不仅有土,土中还有沙,谢九微手撑在地上,沙土进到伤处又疼又麻。区区凡人,敢对他行鞭挞,他眼神不可谓不怒火冲天,抬首,怯弱弱一如此刻的凡人身,口中道:“九微知错。”
能进这里的俱是内门弟子,其心早修得波澜不惊,便是惊,面上也断然不会表现出来。修习的空隙,秦炎门下徒司徒骁然递过去一瓶药,“长青阁的药,效果不错。”
“多谢。”语毕,谢九微拔瓶塞,司徒骁然盖上手,侧身指指顾见秋的位置,小声道:“顾长老还在,师兄这会儿擦不妥。”
谢九微腹诽,不妥给什么,面上终究受人好处,故而佯装客套:“骁然师兄提醒的是,我初来乍到,对云渺的规矩不甚清楚。顾师伯他......一向这么严明吗?”
倘若犯错的是慕清弦,与“庶民”同罪?
司徒骁然哪晓他未言的部分,只就听到的话扁扁嘴,表情可爱地点下头。
这厢刚语两句话,那边苏知年已经离座,谢九微背正疼,却碍于礼数,不得不与弟子们一道起身,好在司徒骁然在他旁边,适时扶了一把,才不致痛得龇牙咧嘴。好处也有,他学了仙门的功法,辅以云渺充沛的灵气,空寂已久的灵海竟隐隐泛起缕几不可察的波澜。虽是毫末之变,却足以让谢九微心头漾起一阵窃喜。
再回碎星阁,日头已上三竿,入门步院,慕清弦撞了进来。他们的院不大,两房各据一边,中间铺设碎石小道,道旁立几盏石灯。井在谢九微屋舍南,与慕清弦房屋相交的空地种有一棵空桐木,受此地灵气滋养,四季常开。
慕清弦此刻就站在树下,紫色花从高处掉落,如花雨。两鹤低衔,抬首时他接下了,轻撕花瓣取蕊而食。
在天界,慕清弦的宫殿里栽有海棠,那时只要得闲,慕清弦便会凌空摘花,同现在一样吮蕊上一点花露。他给谢九微尝过,说不出什么味道,微苦回甘,带有植物特有的青涩,谈不上好吃,但慕清弦就是喜欢,所以谢九微每每出去都会带回一点现摘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