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司辰放慢了速度，老鸦身前的气流发生了变化，虽然很短暂，足以说明此乃人为。

“去查，”司辰对旁吩咐，“门中包括杂役在内的所有人，凡交代不清、无人作证者，全部带至无妄殿。”

“去无妄殿多麻烦，直接去惩戒堂。”

顾见秋说话间谢九微背上一阵疼，他挺自觉，直接站到了顾见秋那边。顾见秋目光如炬地凝着，似在判断他此举何意。

谢九微说：“禀师伯，九微来前先是去了趟茅厕，然后出院走上两步看了看这边，回房才遇我师父，没人作证。”

负责碎星阁外的弟子闻言立道：“弟子不曾见过谢师兄。”

“几时入睡几时醒？”顾见秋问得简洁，语气听不出喜怒。

慕清弦含食指到嘴里，努力回想，谢九微答：“亥时一刻吧？晚课之后回去吃了东西，喝了茶，洗澡，如厕，上床，翻来翻去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就更不知道了，让尿憋醒后直接去的茅厕，哦！”

谢九微猛然想起般说：“跑得迷迷糊糊，撒外面了。师伯要不派个懂的人去，看看能不能推算出时辰？”

众弟子一阵哄笑。

魏野打趣：“谢兄那方面不行呀。”

若是慕清弦所说，谢九微定然将他就地正法以证清白。魏野？看一眼都嫌脏了眼。

慕清弦听懂了，语调轻缓地反驳道：“他行。”

嗯？

嗯？！

嗯！！

“师弟......”顾见秋也不唤掌门了，如长辈对待不谙世事的孩童，柔声说：“未见过的事，莫要胡言。”

“护徒——”不是这样护的，苏知年说了一半的话被打断了。

慕清弦言之凿凿：“见了。”

苏知年神色大惊：“见、见了？”

不说有一算一，只要长耳朵的，耳朵全部竖起来了，但听慕清弦说：“见秋师兄罚他那次，我给他上药，见了，他行。”

苏知年缓上一息，“下次把话说完整。”

老掌门共有十徒，其中苏知年最为年长，要论入门，其实顾见秋最早，他打小养在老掌门身边，苏知年排老四，剩下的依次是苏寻月、司辰、秦炎。还有五人，去世两个，两个不知所踪，据传，一人入了黄泉教，一人生死不明。慕清弦是最小的那个，加之入门晚，其师又未教多久，门中几人便对他格外宠爱，讲来跟亲弟弟没什么区别。

“小掌门，”魏野手搭在秦炎身上，还欲言些什么，被秦炎把手拍掉，讪讪不再言语。

“行了，”顾见秋越看谢九微越烦，不知道他师弟看上这玩意什么了，修行修行不行，法力法力无几，言语粗俗不堪，举止没个正行，他道：“别在这儿添乱。”

？？？谢九微一步三回头，顾见秋是不相信他有闯阵的能力，是吧？他在他们心里弱到连只老鸦都伤不了。意识到这点的谢九微顿感愤然，想他打上天界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居然敢瞧不起他！

司辰道：“能做到控鸦而不留痕迹，世上恐没几人。”

弟子们悉数去了别处接受盘查，留此的皆为掌事之人，魏野收起玩闹劲儿，沉下声：“调查怕是不会有结果，依我的意思，当再行一道封印以保万无一失。”

“封印乃仙人所留，非凡力可及，你说了跟没说一样。”秦炎看向弟子处，“魔族销声匿迹上千年，谁会动这心思？”

“多了去了，师伯鲜少去逛茶楼、瓦肆吧？那地方可盛传魔界宝贝无数，就我听说的，若能得到那么一件，能抵世万金。万金呐，你想得多有钱，一世无愁了。”

几人同看谢九微，眼神一致：你怎么还在这儿？

唯慕清弦两眼放光地问：“真的吗？”

仿佛只要谢九微点头，他就能冲下法阵一探究竟。

嗤，谢九微一边在肚里讥讽慕清弦没见识，一边说：“当然是假的，人连魔界都没去过，怎么知道有没有宝贝。”

“去去去，”顾见秋直接伸手赶人，“给你师兄帮忙去，尊卑不分，师父师伯说话有你什么事。”

左思右想，顾见秋始终放心不下，生怕他的掌门师弟被谢九微带坏了，直言：“清弦，谢九微的话左耳听右耳出，莫跟他学，知道了？”

“知道了。”师父临终前有过交代，要听师兄们的话，慕清弦谨记于心。迎上数双关切的眼睛，他道：“我不喜欢身上的衣裳，我听了。”

是啊，慕清弦喜欢颜色艳丽的，五彩缤纷的，金光闪闪的，但是因为他们说不符合掌门的身份，他换成了他们准备的黑灰白。他们的清弦小师弟，那么乖，那么好，几人思及此不禁望向谢九微，齐齐剜了他一眼。

谢九微但觉后脊发凉，回头一看，师伯们喝茶的喝茶，端盏的端盏。正转身，余光忽然瞥到了什么，他半眯起眼。

——是那只老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