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时在城外一大道旁，当时有几名别派弟子路过，他们可为我作证。后来，一农户将我捡了回去，因他儿子不允我住其家中，没办法，我这才进的城。”谢九微痛极抓地，手上青筋暴起，面部一片惨白，“过去的事我不记得，生不记得，死也不记得，但我知道我叫谢九微，字本真，哪里人士就不知道了。”

“本真？”顾见秋哼声的同时放过了谢九微，谢九微本在竭力相抗，威压骤失，他一时没防备直接趴了个狗吃屎。顾见秋迈步到他身旁，凝后脑勺：“我怎么听他们报的‘本尊’？”

谢九微小声嘀咕：“我还骂九天神界没胆呢。”

“是骂了，那几名弟子道你讲的没胆的东西，杀不死本尊就用下三滥不入流的手段。没看出来啊，你谢九微本事这么大。”顾见秋话音有厌恶的意思，他的确厌恶谢九微，一个不着四六的小混混，凭何能得他师弟另眼相待。

像这事，你说说谎就说谎，不能编的圆满些？起码不要那么容易被找出破绽，那样还能疑心疑心他别有用心。他倒好，不用怎么询问，直接全盘托出了。

谢九微补充道：“顾师伯你别笑我了，那会儿刚醒，迷迷糊糊见几人在旁边，不装疯卖傻被他们拐了怎么办？大雪的，怪吓人。”

“吓你？”翻簿册到前一页，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谢九微到霖毓城的第一天，嗓门巨大地吼了声“哪年？”，他道：“你说你忘了过去，怎么会对太玄六十四年这么大反应？”

“我要说我生于初·二七年，你信吗？”不待顾见秋应声，谢九微先呈大字贴在地上，侧个脑袋：“我自己都不信。”

不想顾见秋竟沉默了，外面风声阵阵，暗香穿院过廊，谢九微嗅着不知哪里飘来的香，静默好一会儿，上方才传来合上簿册的声音，顾见秋说：“行了，回吧。”

“啊？”这就好了？谢九微猛地坐起，就坐姿仰首问顾见秋：“你信啊？”

顾见秋道：“我信我师父。”

“师祖？”谢九微一头雾水，怎么还和死人扯上关系了？但观顾见秋踏出门槛，背手望天，想来和说书人口中的高人有点关系。

得，死太久，世道变成了不认识的样子。

不过经此一事，顾见秋等人对他的态度好像来了大转弯，比如课上不再对他严格要求，而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又如饭堂吃饭，不但与他们同桌，还殷勤地给他夹菜。

有天，谢九微实在没忍住，装出惶恐不安的样子：“师父，我是不是快死了？”

顾见秋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苏寻月没好到哪去，天知道她对谢九微的容忍已经到了想要自戕的地步，秦炎更夸张，闻言直接拍桌走了。

能不走吗？身为掌门首徒，云渺大弟子，谢九微在他们轮番上阵的情况下，仍然没有达到可用弟子剑的修为。可怜他精心选择的剑，历经数月，越发孤零地在架子上躺着。再这么下去，剑都要有怨气了！

慕清弦最淡定，他慈师般摸摸谢九微的头，“师父在，死不了。”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

谢九微嘴里刚送进一勺汤，闻慕清弦的话呛个正着。什么叫师父在死不了，如果不是他知道自己没事，这会儿该备棺了。

要论，还得是苏知年，那性子好到没话说。他们闹上一歇，他却道：“清弦呀，不能这么说，要讲无事，身体且康健着。再不济，道声莫胡语。”

“哦。”慕清弦侧首，牙牙学语似的：“莫胡语。”

若说之前对慕清弦下凡来渡世谢九微尚存疑心，经过这一段时日的相处，他确定以及肯定了。就是吧——

这龙，哦不，这人，总在授课时有意无意地拂过他手背。偶尔，又借纠正动作、姿势的机会，凑到他耳边吞吐呼吸，盖被更不用说了，夜夜算着时辰推门而入。有时不赶巧，谢九微正研究法阵，他一路小跑着就来了。

一如现在，谢九微在床上装睡，慕清弦站床边打量。晚风吹过，甜息顺势漫进鼻腔，清香混合海气，其间又掺杂一点琥珀特有的润，细闻，梅与雪交融，霜与土相合，百般滋味，千般变化。

太他妈操蛋了。

慕清弦到底知不知道情动时的味道能诱人丧失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