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大瓷碗里装满了白玉圆子,同在的还有五百年老树结的细长果。
而秦炎,他和魏野一样,吃着弟子们准备的简单膳食,时蔬清汤杂粮饭。
那份白玉圆子,是他们专为慕清弦备上的。
秦炎侧首,见谢九微木头人般地站着,招呼他过来坐,随后吩咐弟子再打碗饭来。
谢九微自进门视线就没离开过大瓷碗,明晃晃的眼神魏野想不注意到都难,他打趣:“苏师姐专程命人送来的吃食,咱就别想了。”
“师弟不爱吃其他的。”秦炎给慕清弦添上,勉强解释句算是弥补昨晚扇谢九微的巴掌。
只是这份解释到谢九微那里俨然成了笑话。
慕清弦嘴不刁,几乎有什么吃什么,况云渺数月相处,也不见慕清弦天天吃这玩意儿。当然,除苦,苦的慕清弦坚决不吃,闻都不闻,跟会毒死他一样。
说到底,宠呗,觉得山下吃食不如山上有灵气,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谢九微愤愤地接过弟子递来的饭,大口吃着,也不知道是恼自己还是恼慕清弦的师兄师姐,总之就是恼。
灵物罢了,他魔域多的是。
谢九微道:“我吃好了,师父师伯慢食。”
星月换高阳,江面波光粼粼,鱼跃空,鸦现大石。纪怀安没带崔子期出来遛弯,又或许遛弯回去了,岸边无人,谢九微背手靠近,鸦抬首。但见谢九微一边的嘴角开始上扬,幅度越来越大,一股不详的预感自鸦心底冒出,正欲振翅,谢九微迅疾抓住了它。
掐脖,拔羽,猛然用力之际脑中惊现一人,那人同戴黑白面具,但谢九微知道他不是温艳钰。
是谁?
漫步黄泉教的方向,风扬起长发,衣袍呼哧作响,谢九微恍若不知。他沉浸在过往里,见过的人,历经的事。
方才一闪而过的东西给他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儿有过交集,他甚至明确地知道那东西不是人,即使顶着人的五官。
但不论如何去想,就是没有有用的信息。
临近边界处,身后忽晃一身影,随后谢九微便听慕清弦的声音,声音响起间,白瓷碗伸至面前。慕清弦说:“给你留的。”
应该感动的,对吧?他应该做出十分感动的表情,可观汤面浮着的半颗圆子以及几不可见的丁点红果,谢九微嘴角不禁抽了抽。
留的可真多。
真是为难他了。
龙口留食,着实不易......
谢九微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端过,喝上口,口齿不清道:“谢谢师父。”
“嗯,”慕清弦望向黄泉教那边,风平浪静,只三两守卫站在栅栏前,“你来这里做什么?”
谢九微装糊涂,反问:“哪里?”
“就——”
慕清弦的声音戛然而止,村的方向旋起飓风,漆黑如夜,“师兄!”
慕清弦说话间瞬移了身形,谢九微追过去,半道遇温艳钰。温艳钰仍旧一袭怪衣,倚枯木,面具下一双眼睛斜看谢九微,由上而下地打量,似是不解这么一个人怎会入那人的眼。
谢九微却是没空同他周旋,慕清弦人影已经消失在黑暗中,若他猜测无误,旋涡会和瑶光城一样,内设幻境,埋有骸骨。但......慕清弦已知杀死幻境里的“谢九微”便可破阵,此举意义何在?
“教主原是令我与公子详谈,不想公子未能赴约,”温艳钰起身,边朝谢九微这边走,边说:“教主亲临,谢公子,请吧。”
不知为何,谢九微直觉温艳钰所言是真,而他口中的教主才是控鸦之人,也是了解他过往的“人”。
再视前方,黑气冲天,云层叠加,颇有要将这方淹没在无尽暗夜的意思。
“慕掌门有秦阁主相护,谢公子无需担心,”温艳钰像是知道谢九微在想什么,说道:“教主不过是借此事与你一见,不会真的伤了他们。”
“是吗?”谢九微望向旋涡深处,金光在其间绽放,那是秦炎的剑光。
风声明明在呼啸,周边却陷阒然,魔尊的本能,亦或深入骨髓的不驯,谢九微厉声道:“出来。”
他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低沉,放往常温艳钰绝不会将他放在眼里,但此刻,眼前人气场强悍到骇人。
谢九微眸中透出的狠厉是温艳钰从未见过的,那份弑杀之气仿佛与生俱来,不容置疑,不能反抗。
空气滞了一瞬,藏身暗处的东西显然也怔住了。
怦,怦,怦。
没人知道声音来自谢九微还是温艳钰,亦或未现身的“人”,只晓静寂的背后隐藏杀意——来自谢九微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