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做道人打扮,想来也是个人间溜来的,能一眼看破崔子期是人非鬼,道行可以。但崔子期是什么人,纪怀安又是谁,他俩要是能就此算了,明天的太阳得打西边出。
崔子期问:“崔淞的府在何处?”
既然疯子的话听不得,他倒要去问问“崔大人”,听“崔大人”讲讲鬼话。很幸运的,人崔大人府前有守卫,守卫一看他们来势汹汹的样儿,说什么都不帮传。
崔子期也是犟,始终不言自己是崔淞的儿子,反而和纪怀安一人一只鬼,三下五除二给鬼扔府门上了。
“咚——”一声。
府门不就开了。
里面的鬼们一涌而出,剑光闪烁,灵力瞬时冲至府院上方。这下惊动的不止崔淞,连带城中鬼都怔住了,不消片刻,阎王亲至,同来的还有各类鬼差。
崔子期会惧?他执剑与纪怀安背靠背,鬼而已,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鬼不同人,鬼乃魂所凝,身死自然魂消。
眼见二人越杀越凶,崔淞第一个没坐住,但他只是鬼身,充其量有点不多的魂力,如何能与全盛时期的崔子期和纪怀安相较,很快就败下阵来。
找准时间,崔子期一个跃身,踹倒崔淞的同时剑抵到颈。
纪怀安在后,话对着崔淞讲,眼却看阎王,“崔大人不觉得这孩子跟你长得挺像吗?”
言外之意,此乃崔淞家事,阎罗可以滚了。
崔子期先问他娘为何没有转世,又问村子的事,最后转向阎王,未言,略挑的眉表示出了意思:真相......?
他没意识到,真相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人鬼是阎王。在阎王的地界杀他的鬼打他的兵,不管结果如何,错的只能是他们。当然,面子工作阎王做了,他专门派了鬼去调查,鬼回复的同人间一致。
崔淞崔大人在守城时阵亡,而后新帝忌惮崔子期的身份,从而派人烧的村。崔子期的娘就更简单了,痴心一片得不到善果,故而——疯了。
“崔子期......”崔子期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崔淞,微微一笑,“我娘给我取的名,她说,子期父归。可我怎么觉得,与其子期父归不如子期明日呢?”
“期明日......”崔子期骤然袭了过去,凌厉剑光横扫,崔淞离得近,纵有阎王在后出手,冰冷的刃依旧划破了崔淞的颈,同时间,崔子期说:“尽是坦途。”
这是崔子期送给他娘的话。
崔子期的娘,十四遇崔淞,十六,崔淞来娶,所为不过一个合过的八字,偏他娘信以为真,偏他舅舅信而不疑,才惨死于乾城。而崔淞,自食其果吧,谁叫他放怪物进城,最后死在怪物腹中也算另一种因果不是吗?
可至冥界,凭何舅舅入地狱受崔淞之过,母亲疯癫十余载?就因崔淞会说、会做?阎王既不能伸张正义,那他,崔子期,便替天行道。
崔子期的身体在后坠,他杀崔淞的时候阎罗攻向了他,他没避。哪怕以命换命,他也要崔淞付出代价,生死,崔子期从未在意过。
被烧死的村民,被凌辱的他娘,村头的狗,村尾的猫,还有耿叔家的牛,俱是因他而死。火油烧身的痛,崔子期没有体验过,但现在,他感受到了,深处烈焰的炙痛,掉进冰窟的痉挛......
崔子期昏迷期间,纪怀安砸了崔淞的府,他知道,阎王不会放他们离开。街道悉数沦为废墟,鬼与人无处藏身,他在半空看见了方才的道人,一道障眼法,纪怀安把崔子期托付给了他。
再醒来,崔子期在云渺,纪怀安也在云渺,传闻不假,他确实是被阎罗王扔回来的。至于中间缺失的缘由,许是骨上附的是崔子期,谢九微没能看到地府发生的事,只是自此,纪怀安就变了。
他鲜少与崔子期见面,偶有相遇,实则崔子期等在他必经的路上,纪怀安也是冷言相向。
崔子期是个傻的,他不问原因,故技重施,不想被纪怀安识破了隐身的术法。尴尬倒是没有,只是纪怀安失踪了,音讯全无。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崔子期都等在战场,等鬼界差吏再行锁魂。运气谈不上好坏,因为他没遇拘魂的鬼吏,却遇——纪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