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回到了禁林，回到那种受伤后自己舔舐伤口的日子。

“疼吗？”慕清弦探出的手出现在画面，食指轻触，划过，仿佛真的在抚谢九微刮伤的脸。

慕清弦那边的画面，谢九微真的很小，他静坐在大骨架的身上，小小的一只。

谢九微吐字清晰：“疼。”

“师姐派了人去，你找他给你医一下。”慕清弦说。

被点名的纪小满立马望过去，由于阎罗解除了一部分的瘴，谢九微那边勉强能看清一些。那伤——明显比他刚到这里时好了很多，再片刻，纪小满敢打赌，保准愈合如初。

“徒弟。”镜中的慕清弦咽了咽口水。

咋滴，把他当饭了？谢九微感到莫名其妙。

“你头上的，不好取。”慕清弦委婉地说：“要不，剃了吧。”

他没用问句。慕清弦是龙，人身龙尾的龙，于形，他深受龙族的影响，觉得没有头发的龙首更威风更好看。可惜龙只剩下他和他的母亲，虽然他没有见过母亲，但记忆的传承里，母亲也是人的脑袋，那并不英挺。

谢九微如果没有头发就好了，慕清弦止不住地想。没有头发的谢九微一定和海底的明珠一样闪耀，如果再长犄角的话，必然如远古的龙般气宇轩昂。

他太想要那样的谢九微了。

慕清弦追道：“剃吧。”

在这个问题上，魔恰恰与龙相反。魔的世界只有低等生物才没有毛发，谢九微身为堂堂的魔尊，怎么能没有头发呢？！那和光身子上街有什么区别。

谢九微温柔的眼神顿然变了，并得出结论：龙没安好心！

他才不会叫这条坏龙得逞，碍于有旁人在场，谢九微转过身去。“花架子”急归急，爱看热闹的本性令他空洞的眼眶不停流转在慕清弦与谢九微身上，下一刻，和谢九微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砰！”

喜获一脚的“花架子”，头歪去了另一边。

如魏野说的那样，“花架子”原名李铁柱，乃山中一具无名尸所化。据它交代，它生前是个身量极高的人，男女不知，反正死挺久了。照理死后该去冥界算往生入轮回，但不知道为什么，它死就死了。

阎罗翻翻手里的生死簿，上面并没有关于李铁柱的记录。

“即便死前身量奇高，人也断不会高达一丈。”阎罗说，“想好了答。”

关押李铁柱的地方在一处空地，六界相互制约的缘故，谢九微、魏野等人明显感觉到灵力被压制了。同样遭压制的还有纪怀安，然观其闲适的表情，完全没有巨物碾压胸腔的痛楚，松弛得跟出来踏春一样。

一月单挑群雄，二月斗上圣水寺，三月闹得青丘鸡犬不宁，四月砸地府......谢九微蓦然记起纪怀安的“英雄”事迹，不由得从内心敬佩起此人。

如果说世间能与他一战的，除天界慕清弦，人间恐只有纪怀安了。

纪怀安没移目光，依旧注视着笼里的李铁柱，勾唇一笑道：“修行容易，突破境界却需天赋。谢师侄，资质堪忧哪。”

纪怀安话说得慢，更显其漫不经心。谢九微听得有些冒火，若他的天赋称差，世间怕没有资质佳的了。

除慕清弦。

慕清弦命好到谢九微都心生羡慕。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你不信，你不信可以去问它们。”李铁柱辩驳的话拉回了谢九微出走的神思。

这时一鬼吏手捧簿册，到阎王旁边耳语，纪怀安慢步走近笼，问李铁柱道：“穿丑衣裳的怪你从哪儿抓的？”

“村里，”李铁柱如实答：“城北门一直走，约莫两里地，那儿有个村子，村子上住的全是这样的怪。我也是怪，怪都想要一件衣裳，可我找不到合适的，就只能折中想出这么个法子。”

“挺好，是个好主意。”纪怀安赞道。

怪皆初生识，智力约莫几岁大的小儿，只简单的认同，李铁柱便瞬间忘记了处境，也忘了它个头有多高，大脚一迈就欲去扒纪怀安的腿。锁链因他的动作而收紧，他似无感，仍兴高采烈地往前挣，说着：“是吧是吧，我就说这是个顶好的主意。”

纪怀安的手伸进笼，隔空以灵力摸摸李铁柱硕大的头骨，而后收回来，背到身后，仰起头：“你那么聪明，眼光一定也很好。让我猜猜，那些难以入目的奇丑无比的衣裳必然不是你选的，如果让你选，肯定比这好看百倍。”

“嗯嗯嗯。”李铁柱被他说得直点头。

这怪全身上下只有骨，点头时颈骨不停地在晃，不远处的谢九微都担心它头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