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镇不大，从巷到她家没有多远，说话间狐妖妖上前推门，唤道：“汀姨，有人找。”

白汀住的房子有个简朴小院，一眼可观所有——一张小竹椅，两张矮方凳，旧木桌。土砌的房子，上面遮盖干茅草，门上有不少爪痕，看其深度多半是些小狐抓的。

谢九微和魏野等在院里，身后一阵窸窣，狐妖妖提壶拿盏，至桌上倒水，“汀姨刚睡醒，等她洗漱得要一会儿。你们赶路辛苦，来来来，先喝点水，她好了便出来。”

“妖妖，”路过的狐问：“这谁啊？”

狐未言问的谁，狐妖妖便以为她问的谢九微，答：“我某某哥。”

魏野刚喝到嘴的水喷了出去。

“少忽悠，你都有百年没去人界了，上哪儿认识这么个俊俏的男人。”狐说着踏进院。

午后的天气略有些热，谢九微身上穿着云渺的弟子服，里外三层，严严实实。他鼻尖开始出汗，脸被晒得透红，头很白，青丝贴着头皮，像春日破土而出的芽。

他的五官不是拒人千里外的凛洌，反是安静内敛，忽略身高的话，会给人种邻家大哥哥之感——如果笑的话。

谢九微此刻就在笑。

他瞥见魏野置在桌下，正与秦炎说着悄悄话的镜。镜里除却秦炎的身影，还露着衣裳的一角，那材质，那颜色，那纹样，除了慕清弦，云渺无人能穿。

“徒弟。”慕清弦小声提醒。

他的话谢九微本不该听到，奈何他耳力惊人，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发现灵识变得愈发清明。

莫非真是得了云渺用以修仙的道？

谢九微不甚确定，不过这种情况使他变得焦急起来。他是魔，要走的乃是魔道，且不说仙魔相悖，单是魔身，如何能承仙力？况天界那群老东西，不会允许他当仙，届时面临成仙大劫，岂不相当于把自己捆好送去狼窝虎穴？

“九微呢？”秦炎帮慕清弦问。

“哦，后头坐着呢。”魏野说着把镜晃了晃。

他这一晃不要紧，慕清弦整颗心都被吊起来了。谢九微的两侧各坐一人，其中，左侧那个凭空幻出来葡萄，笑容甜美地就往谢九微嘴里塞，右边不甘示弱，什么桃子、梨儿、小红果，全部捧到手心。

“某某哥，你在人族娶妻了吗？”狐妖妖娇羞而腼腆地问。

谢九微：“没有。”

对面，哦不，外面一群围观的狐立马窜了进来。粉衣绿裙，挤来挤去，看得慕清弦头晕，耳边全是：

“公子你看我怎么样？漂不漂亮。”

“我我我，我最善跳舞，白辞族长都夸我跳的好呢。”

“哎呀让开，哥哥哥哥，我饭烧得香，娶我你什么都不用做，等吃就行。”

“我先看上的。”

“你先看上管个什么用，人家没看上你。”

“就是就是。”

“我......我先回去了。”慕清弦耷拉着眼皮，神色恹恹地说。

“师——”弟字尚未出口，慕清弦的身影已经无踪了。秦炎再视镜中景，气不打一处来，恼道：“围那么一圈狐狸，也不怕惹一身骚。”

魏野大笑：“他不怕。”

前脚刚说完，魏野后脚就感一阵气流横扫而过，其刚劲，他的衣袍和长发皆被扬起。接着，刚刚还是如花似玉的花季少女，悉数成了狐狸。

嘭嘭嘭几声。

黄白狐狸就现了身，它们好像没明白过来怎么成了这样，纷纷垂首，左右看身，好一会儿，狐才发出疑问：“我怎么变回真身了？”

谢九微装没事人，依旧坐凳不语。见魏野看来，抬手遮了遮阳，感慨：“妖界真热。”

这时，打房里传出声儿，白汀年迈却中气十足地说：“小子，她们能看上你，是你三世修来的福气，别不知好歹。”

“我没看上她们，是他们五世得来的好报。老东西，别光往脸上贴金，也要看看这金，能不能贴得起。”

谢九微话音十分不屑，尊老这种破精神，他可没闲情陪慕清弦以外的人玩儿。当然，除慕清弦，也没谁配得他的逸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