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秦炎叫住魏野正在转动的镜,凳子下,不,准确说是凳子旁,别的狐狸都坐在上面,有道身影是蹲着的。不但蹲着,还尽最大可能地把衣裳裹在身上,一整个埋在狐狸堆里,企图以此蒙混过关......
别说,白衣白发的,在黄黄白白的狐狸中间,一眼望过去,真不会特别注意。可秦炎是什么人,那是常与慕清弦相处的人,且已知慕清弦离开了云渺。
魏野顺镜的方向看过去,慕清弦正缩个脑袋,肩部轻微耸动,像是在画着什么。他不动声色地走近,极细微的声音入耳。
慕清弦:“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探头,慕清弦哪有画什么,他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裳,对对面的小狐狸做嘘声的动作。小狐狸仰首,看看魏野,瞧瞧慕清弦,一张嘴张张合合。秦炎在镜中说:“罢了,照顾好他,我联系纪师兄。”
“行,”魏野边说边往外面走,“我这边也快好了。”
白汀得到的手串比之前的遗骸听话很多,雷劫不再后,它便恢复成了原状,乖乖巧巧落到地上。白汀也不去捡了,一张老狐狸脸一阵青一阵白,好久好久说不出话。
“你恩公把这么个遭雷劈的东西给你,待你真不错。”谢九微抛玩着串,“杀戮过多,要不了多久会遭天谴,白娘娘,呵。”
他怪声怪气道:“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人啊,狐啊,龙啊什么的......”
慕清弦竖起了耳朵。
谢九微睨过去:“做亏心事都逃不过报应。我说的对吗?师父。”
“我不是狐族的族长,”得指点的慕清弦立马站了起来,“你们族长被我捆在窝里,我、我只是来找我徒弟。”
刚散开的狐群顿时又围了过来,为首的,镇门处的老者颤巍巍冲过来,嗓门震天:“你说,你把白辞族长给捆了?!”
“别放过他们!”
“把他们抓起来。”
“给族长出气!”
“对,抓起来交给族长处置。”
......
谢九微:“......”他是这个意思?
魏野瞪谢九微一眼,其意不言而喻。瞥见慕清弦微张的嘴,魏野一把捂了上去,匆匆对狐狸们道:“误会,误会,你们看,我们来时有跟妖王打过招呼,还有你们白辞族长的亲笔信。他小,他不懂事,这样,我们跟你们一起去见你们族长,亲自给他赔礼道歉,如何?”
狐狸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商议一番由老者开口:“捆我们族长乃族中大事,照理,我们应该羁押你们听候发落。但念你二人确有妖王和族长的授意,就暂不看押了。他——”
老者指向慕清弦,“他必须捆着去。”
闻言,慕清弦迈起小碎步,一步,一步,再一步,身一闪去了谢九微身后。手拽上谢九微衣裳的时候,谢九微说:“我代他。”
说着朝前走了一步,讲真的,谢九微以为慕清弦会吭个声儿,再不济也会在狐狸捆他时陪在身侧。事实证明他想多了,当他被狐狸以一根粗木棍穿过身上的绳索,由站立变成仰面朝天,受有生以来最大的侮辱的时候,他师父,他代为受过的龙配偶,竟然当着那么多狐狸的面攥上魏野的袖子,并且恨不得贴到魏野身上!
“慕清弦!!!”谢九微旁若无人地吼道:“你给我撒开!撒开!!”
慕清弦神速道:“不。”
不完抓得更紧了。
魏野几时见过谢九微吃瘪的样子,机会难得,他放肆大笑,嘲讽之意随风盘旋在空中。像是为了满足他似的,慕清弦头直摇,摇头的同时重复:“不松,不撒开。”
龙害怕极了。
在龙传承的记忆里,祖辈龙曾被狐狸一族浸到深水,在那之前,狐狸们就是这般在抬。
慕清弦不想被浸猪笼!
没事,徒弟可以,徒弟什么都可以。慕清弦这般念着就说出了口:“徒弟可以,徒弟什么都可以。”
“......”慕清弦的音很稳,稳得像是游离在海角。谢九微察觉出不对,侧首,慕清弦脑袋一整个垂着,双臂已由衣袖攀上魏野的手臂。他没有醋意了,会不会惹狐狸群不悦也顾不上。
嘣!
绳索尽断,粗木棍上的人不待摔到地上就踉跄地奔向慕清弦。谢九微抱住他,只手掐住下颌,逼慕清弦不得不抬起头看他,慕清弦抖着音说:“我不要被浸猪笼。”
一时间,谢九微哭笑不得。感情他不想被浸猪笼就要自己来替代,另一方面,他又打心底感到开心,慕清弦也会依赖他。
“不浸猪笼,”谢九微按慕清弦的头到肩上,轻声安慰:“不会浸猪笼,没人敢浸清弦。”
谢九微没说不怕,因为他压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浸猪笼?谁浸他杀谁。莫说一群小妖,便是神佛亦不可。
谢九微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