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慕清弦过大道转小巷,至尽头右行到底,驻足在一家普通的民房前。慕清弦没有敲门,他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推开门,在进去的一瞬间又迅速关上。
谢九微初进蜃境的喜悦顿时无踪,翻墙进院,踮脚走到窗前。谢九微看到慕清弦从布袋里掏出根再熟悉不过的骨——后在瑶光城井底发现的那根,属于他的腿骨。
隐约冒着黑气的腿骨被慕清弦置在身前铺好的蓝花碎布上,接着,慕清弦取出一个香炉,打开香炉的盖子,从里抓出少许香灰,如做法事般,口中念念有词。
他的声音小,谢九微没大听清。随词的结束,香灰洒到骨上,黑气立时被压了下去。下一刻,骨像魔怔了似的,居然十分亲昵地贴到慕清弦的手上,贴不算,还蹭蹭。
本已经够惊骇,够来火了,慕清弦竟嫌弃地把它推到一边,曲指在骨竖起的朝天的那端弹了下。
骨便如同失去生机,直挺挺,倒下了。
如果不是骨在刹那间消失,谢九微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否出了问题,亦或半夏曾经说过的话被蜃利用起来,造了新的景。
屋里,慕清弦拿过鼓啷啷的布袋,起身,开门。外面云层压得低,厚厚的遮天蔽日。
“要下雨了。”他说。
以慕清弦的能力,腾云驾雾不在话下,可他没有这样做。他如凡人一般,乘车换舟再骑马,数日,一条宽阔、望不到尽头的河出现在眼前。
此时,它不叫西江,旁立的巨石上刻:渡妄河。
一念渡妄,一念入尘。
谢九微静站在巨石旁,目无表情地看慕清弦重复之前在瑶光城中的举动。风吹过河面,河面起了波涛,在河滩上留下一道道印记,一如谢九微此刻的心情。
青衫常见,华丽少有,况谢九微死时慕清弦穿的正是这件,谢九微怎么会忘,他牢记于心。
“尊上的骸骨,骸骨是,是慕......慕清弦所为。当年尊上陨在玄天箭下,我亲眼看见他将您尸身拖了去,他还、还说为免留下隐患,需,分尸镇压在灵力至甚处。”
半夏的话回响在谢九微耳边。
他无声地说:“是他说的这样吗?小清弦,你在镇压我?”
毫无意外,第三根骨在冥界,第四根.....谢九微的脚步更轻了。他需要知道其他骨的位置,他要赶在仙宗以及黄泉教之前找到剩余的遗骸,但——
“轰!”
一声巨响,山体随之一震。谢九微但听阎罗喝了声儿,蜃境陡然消失,没有任何预兆,紧跟着,慕清弦从天而降——掉进了谢九微怀里。
这时候的慕清弦穿着云渺掌门的服饰,发戴冠,人怔怔,怔怔地看着谢九微,好一会儿,才眨动眼睛。
一下,两下,三下。
谢九微的头发还未长出来,身上也没有窟窿,更是手脚俱全。最最最重要的是,谢九微是实心的,他不透!
慕清弦一下子抱住了他,重获至宝的喜悦冲上心头,难抑之下,他再难保持所谓的掌门风范。头抵到谢九微颈窝,抽泣着哭了起来:“徒弟,我以为你死了,呜呜......你不知道,呜......”
慕清弦吸吸鼻涕,继续哭:“我看到‘我’把你给煮了。呜呜呜,好香,我没吃。呜......‘我’把你骨头拆下来,徒弟,肉都被狗吃了,啊呜呜......我抢不过它。徒弟......”
“徒弟,”慕清弦撤开身,透过泪眼哭诉道:“你怎么不说话?”
谢九微:“......”
有些事情好像不用验证了。
慕清弦很是委屈地说:“他扎我,你都不出来帮我,我哭了,你也不理。”
呵,谢九微气极反笑,感情慕清弦杀他,并行分尸的时候,他应该站在旁边表扬他做得好,且鼓掌是吧?
“徒弟,”慕清弦十分真诚地问:“你哑巴了吗?”
他问得特别认真,在慕清弦的世界里,蜃境和现实是连通的。没人教授过他关于蜃的知识,他也从没在书籍中见过,当然,这得感谢他不爱看书,懒得修行。
至于细枝末节,进蜃境前谢九微没头发,蜃境中有,衣裳的不同,再到现在的谢九微,这些不同之处全部被慕清弦忽略了。要知道,慕清弦乍一进去,看到的便是谢九微死了,再出来,谢九微活了!
这些落到谢九微眼里,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前世,慕清弦亲手喂他毒酒,亲镇其骸。这世,又真心爱着他。什么世道,谢九微觉得他无处说理,天道实在不公。
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叫慕清弦占了?
他想好就好,他想杀就杀,凭什么?!
湿热的唇覆上嘴,是慕清弦在亲他,动作格外温柔。慕清弦的眼底漾起浪儿,如冬日暖阳,似和煦春风,他说:“没事儿,师父不嫌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