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庭出卖了你。
谢九微从不唤枭夜阿庭,半夏骤然间失了力,一屁股坐到地上——谢九微在诈他。
初见谢九微,半夏是在枭夜引荐下,任祭司以后二人也没有避嫌之举,半夏更是明目张胆地成枭夜将下臣。
只是情之一事,他一直没有道破,直到谢九微拿下天界,半夏才知枭夜亦是于他有意。
谢九微猜测的没错,他去往魔域确实没有经得枭夜同意,他要给枭夜一个惊喜。不过,他没想到枭夜会在大战中身受重伤,更加没想到谢九微能死而复生。
至于慕清弦,他的确是利用了。不但用,还设计让慕清弦和黄泉教两败俱伤,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云渺为蝉,他半夏才是那只黄雀。
如果不是错估了慕清弦赶来的时间,这会儿魔域已经开了,他的阿庭会带兵将迎至一线天。
“再见我,怕死了吧?”
怎会不怕,当他猜到阿庭是枭夜的时候,半夏害怕到手脚发抖。他动了杀机,若非......若非谢九微露了魔气......
将视线重放至崖底,凝神,那股缓泻的气居然避开了他,感觉——十分嫌恶。细观,形不像人,但隐约间,又给他一种其生有灵或有识之感。
半夏喃喃:“当真奇怪。”
“掌门你看,故掌门的手记记述的世临大劫,劫数之下,先是妖魔遍地,再有生灵涂炭,最后人族步入灭亡。”
晨曦将将照进院,谢九微还未睡醒,屋外就传来弟子喋喋不休的声。等半晌,没听慕清弦应答的音,谢九微起身披衣,开门。
慕清弦正坐桌后的椅上,手拿着书,看不到神情。但观一动不动的坐姿,谢九微低头笑了,而后抬首走过去:“手记的内容不假,所言亦是真。妖魔嘛,黄泉教徒遍地,如今陈钺死了,黄泉教作鸟兽散,自然没了后面的事。”
“可......”说话的弟子举起书,上面赫然画着谢九微,他为难道:“师兄作何解释?”
“解释个屁,这墨迹一看就是新的,哪拿的?”谢九微问。
弟子:“书阁,掌门授课的桌上。”
闻言,谢九微睨向慕清弦,静坐的“神像”总算有了动静。慕清弦从书的上方露出两只眼睛,眨眨:“叫你买的酒呢?”
呵,谢九微道:“替你送去了。”
“送去了?”放下书,慕清弦倾身:“怎的不叫我一道?”
“又不远,”谢九微有些不悦,“再说了,回来刚好路过,顺手就放了,还提回来做什么。”
谢九微觉得慕清弦傻的同时,慕清弦怔了又怔,眼神很是不解,嘴巴张张合合,不甚确定道:“你......把酒放后山坟头了?”
“不然呢?”谢九微看白痴一样看过去。
四目相对,好一会儿,慕清弦问:“徒弟,你觉得,把酒放坟堆堆,堆堆里的尸体能喝着??”
肯定不能啊。
福至心灵的,谢九微知道慕清弦要做什么了,他沉默了......
须臾,谢九微咳咳,说道:“你不说,不下山?”
“昂,”勉强接受谢九微做傻事的借口吧,慕清弦说:“是正事,我需要去一趟冥界,这儿你帮我守会儿,很快。”
“咳......哦。”
换成时双或是苓霁,此刻定然悄摸摸离开了,但院中俩弟子显然不是他们。他们没有自知之明,也没意识到气氛的尴尬,反而真诚地说:“掌门放心去,有我们和谢师兄在,门中定无恙。”
微侧身,谢九微投去抹带有同情的略显惊诧的目光。他以一种从前从未有过的角度审视起人这个生物,有时啊,笨拙之人反而更加长寿,如眼前的两名弟子。他能想象出当危险来临的时候,其他弟子或去增援,或取巧,他俩:“没事,xx交代了在这等。”
谢九微可没有他们乐观的心态,他在慕清弦前脚刚走,后脚说:“我去给师父护法。”
不出所料,二人同声:“师兄放心。”
他可太放心了,遇这俩夯货,他放心得不能再放心。谢九微应道:“嗯。”
再至阎罗府,府中物什依旧,仆人依旧,就连桌上备的吃食都没什么变化。唯一变了的大约是坐桌的“人”,应慕清弦的要求,阎罗将几人聚了个齐,其中不乏已经轮回转世的顾见秋。
慕清弦开门见山,说:“师父曾言我是救世之人,这事诸位师兄都知。有一事,我却是不曾与师兄们讲过。师父离世前,我问师父如何才能知晓我是否救了世?师父说,心安即成。”
“黄泉教覆灭,识散,骨归崖,无论哪样都在印证世劫已破,可我心不安。初时我以为是你们逝去,太难过所致。极北地的时候我见到徒弟了,他不理我,时隔没几天他突然又回来云渺。”
慕清弦说得乱而琐碎,秦炎却是听出了言外意,他道:“九微的出现令你更加不安?”
“是,”慕清弦不太知道要怎么表述,他转着杯,缓下声:“以前不觉得,这次不知为何,总......我和他,我好像......他可能会......”
“会怎样?”顾见秋的脾气一如往昔,声如洪钟:“难不成他还真能弑师不成?”
顾见秋随口一言,慕清弦却是睁大了眼睛,分外认真地点头,嘴里毫不犹豫地:“啊。”
“啊?”别说其他人,阎罗第一个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