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是这样。谢九微低着头，暴雨打湿的手如同浸在血水中，腥臭、腐烂的气味直窜鼻腔。

层叠的尸首，践踏的五官，碎裂的内脏。嘶吼，痛哭，激励，绝望，被他忽略的那些全部涌入脑海。

“尊上。”

“尊上，后面林子新摘的果。”

“尊上，前街新开了食铺，掌柜的邀您去尝尝。”

“尊上，我这么个大老粗哪会取名字，您给唤一个。”

......

“尊上，我想阿庭了。”

“你不是我父亲。”

“你个小仙想认尊上做父，还得看我们尊上同不同意呢。”

“哪来的漂亮人儿？呦，还是条小龙。”

“你腰上闪闪的东西能送我吗？”

“脏了，脏的不能吃。”

“你叫什么名字？”

“慕清弦。”

谢九微推开门，屋内陈设一如他走时。被褥叠放的整齐，衣置柜，鞋搭榻，回身，桌凳一尘不染。桌面小炉适时发出咕噜声，细烟不甘其后，从炉嘴缓缓升起，一缕茶香淡化了雨里的血腥味。

不应该是这样，谢九微续上方才的沉思，不论在禁林还是在魔宫，即便身处天界，死在鹤羽箭下，他谢九微从不会顾及他人怎么想。

戾才是他的本色！

伤他的，辱他的，看不顺眼的，谢九微只会叫他们消失在眼前。解魔域？开封印？与他何干！

世间只有我谢九微想做的事，几时沦到他人指手画脚。

“半夏。”谢九微念着这个名，你想枭夜关我屁事。提壶倒茶，氤氲的水汽中，慕清弦带笑的脸出现在眼前，他唤九微，用一双迷离的眼看他。渐渐的，脸生出角，叼杯的人身变成巨龙，龙吟穿透天地......谢九微身上又疼了起来，刚刚咽下的茶水灼烧在肺腑。

豆大的汗珠滴进杯，倒映出一张狰狞的脸——魔纹顺颈而上，如岩浆流过山峦，荆棘替代经脉，竖瞳散发着金光。

天壑底下的气如有所感，它们冲撞禁制。

“徒弟！”

恍惚间，谢九微听到了慕清弦的声音。他的身影是那么的模糊，那么的不清，偏声音如此清晰。

“九微。”

慕清弦倾着身，嘴叼清透青玉杯，幽香入鼻，琼浆沿壁滑进口。谢九微用力掐上慕清弦的颈，他的骨节因太过用力而发白，声音却极度颤栗。

谢九微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

“合欢散，慕清弦你就这么想？”谢九微的天地在旋转，他把慕清弦掼到墙上，欺身过去，“日日煎茶，日日下药，等不及了吧？那你可听过‘情、深、不、寿’。”

慕清弦没听过，他喘不上气了，他不知道谢九微的力气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大，他掰不开谢九微钳制的手。

谢九微在提他，掐颈的手没有松，另一手顺腰往下。慕清弦很想唤他，谢九微堵住了他的嘴，他发不出声音。

徒弟一点儿都不好。

徒弟不让他呼吸，还跟他抢口中唯一的仅存的空气。慕清弦缺氧了，他头昏，布帛碎裂，谢九微掐颈的手终于换了地儿，可慕清弦没得喘息。

雨声似敲击的鼓，白芒闪过苍穹，晦暗的房间，慕清弦吸进的气久久没有出。那种感觉像是将他活活劈成了两半，痛，痛极了。痛到两眼发黑，痛到指尖痉挛，慕清弦阻止不了谢九微。

亦或他没想过阻。

谢九微把他翻了面，冰冷的墙面贴上肌肤，明明如坠炼狱，慕清弦却反手摸上谢九微的脸，侧首接了个并不愉悦的吻。

他不了解魔，心之深处以为谢九微和龙一样，只不过龙能在欢好时保持理智，魔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