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怀桑朝着祭雨台走去。
迎着夜色,绕过兴盛的永兴寺,这里通往前方的道路布满湿滑的青苔,祭台已经荒废多年,难以分辨。
他的耳边响起说话的声音,好像幼时母亲趴在他耳边的低喃,是幻听。
“儿啊,你要听话,你身子骨不好,你爹生前格外交代我,不让你碰这个布雨之术。”
“你呢,就老老实实地行医救人,做个普通人,等你以后有了孩子,再把这本书传给他。这样,也不算是断了传承。”
傅怀桑想到这里,捏紧了衣袖,孱弱的身子不可控制地抖动起来。
神思不定之际,步伐被一块翘起来的滑石绊倒,往前重重摔了一跤,身上糊满湿泥,一阵闷痛。
“娘,我对不住你。”
母亲只有他一个孩子,格外珍惜。小时候只要母亲叮嘱过他的话,他都会记在心里。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听话。
傅怀桑爬起来,扑了扑身上的泥土,官袍沉重地压在他的两肩。他记起来先父说起过,为什么他们这一支的先祖选择留在了神京。
当年的巫蛊之祸,代价相当惨重。死的死,残的残。
当初怀着救世之心下山,如今却被当朝者这般对待,能逃出来的,都已经对神京大失所望。
大家都想走。
百年前布雨司的一个最低等的行雨使,说了一句话留下来。
“你们都走吧,我来为洛水城守着最后一滴雨。”
傅怀桑也有想要守护的人。
秉持着这般信念,他起身向前,终是找到了旧日地址。
布雨秘术他已经偷偷练习了多日。这是雨师族的本领,自小便能将书中记载的秘术背得滚瓜烂熟,但从来没有施展过。
苍白的手指紧张得有一些发抖。
傅怀桑抬头望天。
……
“莫姑娘……”
莫观雪的脑袋发沉。
外面是急促的敲门声震着她的耳膜极不舒服,但是身体却怎么也醒不来似的。
“莫姑娘,莫姑娘!”
“快醒醒,怀桑他不见了!”
她猛地睁开眼,重重喘息,心悸地对视上大娘布满泪水的眼睛。
这种状态十分不对劲。
她有种被人下了蒙汉药的感觉。
她一贯小心谨慎,谁会这么做?对方的目的是傅怀桑,难不成是傅家的仇敌?
“莫姑娘,怀桑他突然不见了,用晚膳的时候人还在,半夜却不见了人影,莫不是被强匪给虏走了!”
莫观雪随着傅家大娘前去傅大夫的房间查看,门锁完好,没有打斗挣扎痕迹,空气中也没有迷烟的余味。
桌子上的晚膳没有动过,床铺也是整洁的。
莫观雪暂时没有思绪。
傅家大娘看着没用过的饭,抹泪道:“这么晚了,连饭还都没吃,他每回快要到了初一都是这样……忙着配药,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初一……
莫观雪突然想到了什么,心脏漏跳一拍,脸色愈发难看。
今夜是她赴局的日子!
她并没有忘记。
事实上她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今夜赌什么才能胜率大一些。但是不知道怎么,下午的时候,她在九经堂干着干着活,忽而困意上涌,不知怎么睡着了。
睡之前,只喝过傅大夫递过来的水。
莫观雪大意了。
傅大夫怕是瞒了她,替她去了永兴寺。
从九经堂到永兴寺,步行约莫要半个时辰,傅怀桑连晚膳都没有吃,这会儿早就上山了。
想到此处,她懊恼道:“大娘,都怪我。傅大夫现在应该是去了永兴寺,你在家里等着,等我回来同你细说,我把傅大夫全须全尾地送回来。”
莫观雪冲出门去。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将傅怀桑暴揍一顿,解气。
外头月冷似水,安静地牵绊在她剧烈的一呼一吸之间,凉风刺激着她保持头脑冷静,踩在青石上的嗒嗒声响愈发清晰。
很快,喉间鲜血翻涌。
她上次跑得这么快,还是在十年前,背着孟扶疏……到处找医馆。
傅大夫,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否则,她就算是自裁也难以谢罪……
……
月下的瘦弱男子,一举一动皆盛满月光。动作有一点生疏,但仍然让观者产生神秘而凄冷的感觉。
天地生灵窸窣声响,都像是在为舞者伴奏。
雨师族祈雨,可谓是百闻不如一见,这在当年也是万人空巷。
慕容淮和素喜也是生平第一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