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儿是姜府大姑娘姜时雪的大儿子,姜时雪嫁给了大理寺少卿顾常远,二人感情和睦,顾府离姜府不过半个时辰的马车,时愿没事的时候便去顾府陪大姐姐。
“娘,你想抱孙子,让大姐姐常带承儿回来就是了。”
承儿如今三岁,正是可爱的时候。
“砚临与时远是男子,倒也不急于一时,可愿儿都十七了,再不相看可怎么得了,远儿陪着去,就这样,不许忤逆母亲。”姜纪永作为一家之主,铿锵有力地下了决定。
“爹爹!你就只疼二哥哥不疼我了,得了什么赏赐也都是二哥哥先挑,现在,二哥哥就可以随自己心意不去,我们就不行。”时愿嘟着嘴,嘀咕道。
“全家,就你最没立场说这话,哪次,我给砚临的东西第二日不是出现在你屋里?”姜纪永伸出手指,恨不得戳到她额头,“你看看你那房间里头,左一个箱笼右一个箱笼,都快堆成山了!里边一大半都得是你二哥哥给你添置的吧!”
姜纪永也不知,兄妹两感情如此要好,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年,带回砚临时,他不过三四岁,后来,又大病了一场,高烧烧了三天三夜,醒来后将过往都忘了个干净。
他一直如亲子般对待,有时,甚至会忽略了亲生的几个孩子。
可即使是这样,这十几年,他心中的愧,几乎快将他压垮。
姜时愿缩了缩头,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靠近身侧垂着眸子,不知在思虑什么的姜砚临。
肩上的柔软和轻扫过他脸颊的发丝,让姜砚临一片清冷的眉目柔和下来。
“二哥哥对我最好了。”
姜砚临闻言,唇角微微扬起,脸上的寒霜如水一样化去,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动作间尽是温柔。
***
夜色如墨一般,洒在一座四方小院中,小院的门楣上,竹苑二字,笔锋凌厉,足见下笔之人的坚毅。
月光洒满了院落,整个院子都泛着一抹莹白的月华。
姜砚临躺在塌上,衣襟微乱,隐约露出那寸也可猜想出衣下是怎样的光景,手边是一只纯白色的猫咪,指尖缓缓抚过猫咪的背脊。
猫似乎是享受这样的抚摸,眼睛眯起,抬起头在他手边不停蹭着。
“哼,跟你的主人一个德行。”只顾撩火,不顾收拾。
一身黑衣的若影在门外站定,气息平稳,若不特地去看,几乎察觉不到这里还有一个人。
“何事?”塌上的姜砚临起身整衣,眼尾淡淡扫向门外的身影。
“主子,查清了,侯府三日后的游船宴大约是想替他们的世子宋元瑞相看,邀约的多为闺阁女子,除了姜四公子,便只有他们自家的几个庶子,无其他男子参加。”若影弯下腰,递上手中的宴会名册。
修长的手指翻开名册,姜砚临垂眸扫过那一个个名字,随后,嘴边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眼中一片凉薄,“就凭侯府那几个腌臜子弟,也配?”
如今的侯府只靠着祖上的庇荫,宋家除了故去的宋老太爷,已两代未出一个像样的家主,到了宋元瑞这一辈,愈发是不像样,如今,只靠着联姻和女方的嫁妆苦苦支撑着侯府那点可怜的尊严。
不过一个破落户罢了。
若影感觉到主子的暴戾,垂着眼看着脚下的地板,不禁思虑着,下次再有这种事,一定让若风来汇报。
“罢了,不用阻她了,这游船宴也确实新鲜,想来她会喜欢。”姜砚临手指微抬,名册便被一旁的烛火点燃。
那火舌瞬间串高,几乎燃到他的指尖,姜砚临看着不停跳动的火舌,眼中闪过一抹愉悦,“那宋侯爷不是也递了好几次帖子要见我?就应他一次吧,去湖畔望月楼。”
直至那火苗离指尖不过一寸的距离,他将手中几乎已燃烧殆尽的灰烬扔进一旁的香炉中。
“是。”若影抬手应道,说罢,便退了出去。
那望月楼临河而建,几乎能将整个河面一览无余。
屋内又恢复到一片寂静,塌上的白猫不满被忽视,抬着头,一个飞身,沿着窗棱纵了出去。
姜砚临抬眸看了一眼,眸中轻笑,不过此刻,他已失了逗弄它的心情。
他沉着目光,看着桌案上两个黑沉沉的牌位,牌位已然有些陈旧,想来已有些年份,牌位上未署名。
浅浅的月华照进屋内,就在他的脚边戛然而止,屋内被月光分成了明暗两截,而他,就站在那永远的黑暗中,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