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你听岔了。”时愿收回手，将头拧到一旁，脸颊慢慢变红，“说正事。”
她就不该心软。
“我才没有听岔。”姜时远粗声粗气道，“那日水面上都是鱼群，水下光线少的可怜，我没办法，只能蒙头朝你被冲走的大致方向游过去，可怎么都瞧不见你，找了许久都没有看到，后来听到船上有人喊着，你被捞起来了，我才上岸，他们说你已经被送到家里了，我也没细问，又急冲冲往家里赶。”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是谁救的我？”时愿垂着眸，心中翻涌起的情绪让她有些心慌。
“不是二哥哥，便是二哥哥的随从吧？或者是船上的那些嬷嬷？”姜时远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总之你没事便好了，下次你可小心点，离宋家那些人远着点，我上船时，看到宋元元跪在她老爹面前，脸上全是血痕，虽然宋家很可恶，但是，这下手也太狠了，大庭广众之下，以后，这姑娘怕是没法见人了。”
姜时远皱着眉，对陆明的此番作为深表不认同，姑娘家家，又是大庭广众的，怎么能说打就打的，他们姜家的姑娘，就是天捅破了，他们几个也会给她补上。
时愿听着有些头皮发麻，以前就听说这夏江侯武不成，文不就，只靠着祖上和妻子的嫁妆过活，如今，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这侯府，真是一家子都让人厌恶。
门扉上传来几声有节奏的敲门声，“时愿，我可以进来吗？”
是二哥哥。
时愿紧张起来，本就干涩的喉咙忽的愈发燥热起来，口中一片干涩，慌乱仓促地躺回被窝，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二哥哥来啦！”姜时远听到动静，一脸心虚地去开了门。
“你在这里做什么？”姜砚临撇了一眼一身泥沙的时远，眼中闪过一抹烦躁，眨眼间，又恢复平静，端着药坐到了刚才时远的位置上。
这个姜时远，每次愿愿出事都与他脱不了关系。
“我听说时愿醒了，来看看她。”姜时远看了眼床上的人，怎么这么快就睡了，刚不是还醒着吗？
“看好了吗？看好了便回去梳洗，一身泥沙。”砚临将手中的药平稳地放置在床边，那如墨般的眸子轻轻地扫过她不停颤抖的眼睫，因为紧握被褥而苍白的指尖。
“哦哦，时愿，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回来时给你带好吃的。”说着，返身离去。
“醒着便起来喝药吧。”床边的药被平稳地端起，姜砚临的眸子低低的垂着，眼底似有情绪翻涌，却又无法辨明。
姜时愿闻到药味，将自己埋得更深，整张脸几乎都快埋入被褥中，忽的，被褥被扯住，露出了那张憋闷的通红的脸。
“胡闹，还嫌身子不够难受么？闷着自己。”姜砚临的嗓音淡淡的，细听之下，又有几分逗趣的意味。
“二哥哥。”时愿睁开颤颤巍巍的眼眸，眸中因为高热蒙上一层水雾，湿漉漉一片，宛如跌入水中的月亮一般，口中呢喃着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如风一样拂进他的耳中。
“起来喝药，总不是娇气到要二哥哥喂吧？”姜砚临看着碗中微微晃动的汤药，语气清淡，却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调侃，让人辩不清真假。
那日，她烧的昏昏沉沉，依偎在他身上，拂在他面颊上的气息一片滚烫，他以虎口掐住她的下颚，将药汁一点一点灌了下去。
她仰起的脖颈白皙纤细的，柔软得仿佛没有支撑点一般，只能全部依偎在她身上，嫣红的双唇微微张开，药汁顺着她的唇角滑落，被他用指腹轻轻拭去。
他低垂着眼，掩去了眸底翻涌的戾气。
若是抬头，那近乎失控的情绪定会将她吓的落荒而逃，到那时，他怕是连一声软糯乖巧的二哥哥也听不到了。
“刚才在与时远聊什么？”他收敛神色，收回扣着药碗的手，如今，他连亲手给她喂药的资格都没有。
“在问姜时远那日的事情。”姜时愿端着药碗，眸子左右闪躲着，一口一口轻啜着碗中苦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药，此刻，因为心有旁骛，竟让她忽略了那苦味。
“是吗？”姜砚临看着沾在她唇边的黑色汤汁，喉间微微滚动，眼眸暗沉下来。
“是……”姜时远犹豫着，终究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二哥哥，那日……”
她咬了咬唇，终是鼓起勇气，“二哥哥可知，那日是谁救我上来的？”
姜砚临身形一顿，眸中神色忽的亮了起来，似乎是对她这个问题很有兴趣，“哦，愿愿不知？也是，愿愿那会昏迷了，那你希望是谁救的你？”
姜时愿捧着药碗的手指愈发紧张，二哥哥这是何意？她希望？她有什么好希望的……
“我问了姜时远……他说不是他。”她喃喃道，“那总不能是宋家那个吧……”
“他敢！”姜砚临似乎是听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话，脸色猛然一沉。
那日的事，他听姜时远讲了来龙去脉。
这夏江侯真是好胆色，之前便听说到处在为世子相看被拒，如今，竟然打上了这样的主意！
那日的帐，他定要细细跟他算一算。
“我脑中乱的很，实在是想不起来那日水下的事了，二哥哥可有看到什么？”姜时愿不敢说的太直白，她甚至不敢想，若是被二哥哥知道有人在水下给她渡气，他会有什么反应。
至于，另一个念头，她本能般死死压抑着，甚至不敢分一丝头绪在那上头。
“愿愿，你在想什么？”姜砚临扫了一眼时愿，只见她垂着眸，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我……我没想什么。”时愿的脸几乎埋入手边的药碗中，脖颈处泛起一抹嫣红。
一时间，屋内静得只有二人的呼吸声，时愿偷偷伸手按在胸口，试图压下胸口那怦怦的心跳声。
姜砚临定定地看了许久，慢慢移开了视线，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姜时愿，那日，是我救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