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将军年轻有为,镇守北疆劳苦功高,”张大人捋着胡须,语气恳切,“煜王殿下对边疆将士向来最为敬重,常言道,国之所恃,正在将士忠勇……”
杨天域端坐席间,面上带着得体的淡笑,嘴里说的却是滴水不漏的场面话:“张大人过誉,守土卫疆乃军人本分,不敢言功。殿下关怀,天域与北疆将士感念于心。” 句句听着客气,实则滑不溜手,半分实质态度也未流露。他打定主意,绝不轻易卷入这京中的党争漩涡。
张大人见状,又试探着往前推了一步,压低声音道:“不瞒将军,煜王殿下也曾提过,以将军之才,在京中领个实权的上将军职衔,亦是理所应当……”
杨天域心下明了,这是许以高位了。他举杯浅酌,谦逊道:“天域资历尚浅,京中卧虎藏龙,还需多加历练,岂敢妄居高位?殿下与大人厚爱,天域惶恐。” 依旧是一招漂亮的“太极”,将话头轻轻推了回去。
一番看似热络、实则机锋暗藏的谈话终于结束。张大人亲自将杨天域送出书房,一路客气地陪着往外走,刚穿过院门来到连接前厅与后园的回廊,便迎面遇上一群刚从水榭玩闹回来的姑娘。
正是言书浅、张家小姐和她们的丫鬟们。女孩们乍见老爷和一位气度不凡的陌生男子,嬉笑声戛然而止,连忙退到廊边,垂首敛衽,齐齐请安:“给父亲/老爷请安。”
杨天域的目光,却在这一片低垂的粉颈云鬟中,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言家小姐。
她今日换了身藕荷色的春衫,立在张家小姐身侧。
杨天域心想,这倒巧,他刚让向北去查她的行踪,竟在这里遇上了。
言书浅,也在抬眼间,一下认出了他。
是那日河畔边,一句话便驱散了醉汉闹剧的将军。
她记得很清楚,除了一身武将的威严外,这位将军……生得是极好看的。只是那军威与冷峻,让她那日根本不敢细看。
此时,廊下光影交错,杨天域的目光掠过她,竟对她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短暂,更像是官宦人家偶遇时礼节性的致意,却让他显得不那么冷硬。
言书浅忙又低下头去,还是有些惊慌。借着垂眸的间隙,她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睫,飞快地又瞄了他一眼。
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稍稍侧身,对着杨天域的方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浅礼。毕竟也算有过一面之缘,这礼数既周全,也不显过分热络。
张大人见状,只当是小辈间的寻常礼节,并未在意,继续领着杨天域往外走。脚步踏在青石路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杨天域随着张大人转身,迈步离开的瞬间,回头又瞥了一眼。
看着言书浅离开的背影,杨天域的眼神阴晴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