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闲：“什么时候的事？”

少年：“我记不清了，但我肯定来过这儿。奇怪，十年了，我从没进来过……”

鱼闲指着一排没有亮灯的窗户，“你对哪间房有印象？”

少年给她指了其中一间房，语气不是很肯定，“那里，我好像以前住在那里。”

鱼闲走到门前，发现门半掩着。

推门而入，屋内没有点灯。她从包袱里摸出火折子，在桌上摸索，寻找油灯。

一只冰凉的手按住她的手指。

鱼闲将火折子递过去，照亮一张青白的脸。

被两个厚重黑眼圈托着的眼睛阴鸷残忍，嘴唇染血般的红，张口时血往下流，“你是谁？”

鱼闲感觉神经跳了一下，抽回手的同时摸出一张符箓往对方的脑门上贴了过去。

“啊！”他怪叫的同时鱼闲手中火折子熄灭了，屋内陷入一片黑暗。

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

鱼闲再度吹亮火折子，手里掐着一张符箓。

她转动火折子，亮光所过之处空无一人。身后倏然风吹草动，鱼闲猛地转身，符箓不偏不倚地贴上男子脑门。

又是一声惨叫，男子没入黑暗。

是有些道行的老鬼。鱼闲正在思索要不要丢霹雳符，只怕动静太大引来注意。

关键是炸了孙府要赔钱！“赔钱”这两个字比鬼还可怕。

身后冷风飙来。鱼闲摸出符箓贴了过去，奈何手滑没夹住，自己也未曾察觉，意外一巴掌呼了过去。

这次鱼闲听到了尖锐的鬼叫，什么东西飞了出去，撞翻桌椅。

接着一个重物当着她的面倒了下来。

鱼闲立刻跳开，任由他面朝下趴在地上。

第三次吹亮火折子，鱼闲找到了油灯。点上之后屋子里可算亮堂能视物了。

地上的人一动不动。

鱼闲用脚拨弄了两下，忽然听到小白说话，“百年鬼龄，怎么还修不成鬼王？真是没用。”

鱼闲将火折子抛向暗处。

亮光照出小白。它的爪子按住了一只摄青鬼，抬起头一口叼住了飞过来的火折子。

摄青鬼在地上挣扎，咆哮。

鱼闲把地上的人翻过来，是个二十岁左右，长相与少年长开后无二的青年，“出来看看这是不是你。”

少年从聚阴符里飘出来，犹犹豫豫地端详青年，“很眼熟……”

鱼闲站在一旁摸着下巴，“是不是进去就知道了。”

少年不解，“进去？怎么进去？”

鱼闲伸出手推了他肩膀一把。

少年在聚阴符里养出了一点形，鱼闲才能碰到他。

他一个趔趄摔到地上，恰好摔进身体里。

过了一会儿，青年缓缓睁开眼，他还不适应这副身体——毕竟离开十年了。用了一点时间才爬起来，又摇晃两下跌坐在凳子上。

鱼闲弯下腰，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青年看着她的两根手指，“二。”

“你认得我吗？”鱼闲指着自己的鼻子，“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青年：“约定……”

鱼闲面无表情地攥紧拳头，如果青年说不记得了，她一定会狠狠给他几个头槌“帮助”他想起来。

“哥哥，我想起来了，你要钱。”青年仿佛是找到宝藏的孩子。

想起来就好不用喊得这么大声。鱼闲纠正他，“我是坤道。”

“坤……”他壳里还是半拉大的孩子，一时不明白。

“是姐姐。”鱼闲揉了一下他的头。

小白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出来，鱼闲没看见摄青鬼，“鬼呢？”

“拆了。”小白故意打了一个饱嗝，暗示摄青鬼被它拆吃了。

鱼闲蹙眉，想不到这么漂亮的白狐狸吃鬼，“你吃鬼干什么？青丘狐修炼要吃鬼吗？”

小白神情不自然，警告道，“不要把青丘挂在嘴边。”

说完它才一笔带过，“我修炼的法门与鬼有关。”

吃了就吃了，鱼闲也不会逼孙家人开眼看青鬼，只怕吓死他们，“少年，你叫什么？”

她还不知道孙小公子的名字。

“天赐。”少年老实道。

老来得子的孙老爷给孩子起了一个朴实无华的名字。

鱼闲拍拍孙天赐的肩膀，“走吧，去见你爹娘。”

鱼闲和小白突然出现在内宅，吓得孙家人差点去报官。

好在孙天赐磕磕绊绊地解释了一通，孙家人这才明白他离魂十年之久，醒来的不过是只妄图夺舍的摄青鬼。

鱼闲解释道：“他是生魂，魂游在外倒没什么。但身体里住进了摄青鬼，斩断他与本体之间微弱的联系。若不归体，不出三日必魂飞魄散。”

孙夫人捏着手帕，泪如雨下，“我就说天赐这孩子怎么醒来之后性情大变，原道不是我的孩儿！这世上哪有母亲不认得孩子，我说了你还不信。”

孙老爷忙不迭认错，一家人哭作一团。

孙家千恩万谢，出手就是一千两银票。并许诺鱼闲，往后孙家名下所有铺子都任她取用，分文不收。

鱼闲乍一听还不觉得有什么，真金白银更香。后来孙老爷知道她是宁知府家夫人的客人，特遣人去客栈将此事告知季琴仙。

宁小倩听了孙老爷的许诺，兴奋道，“小鱼，你知道孙家多有钱吗？孙家铺子遍布蔚州，各式各样的。只要你去的地方有孙家的铺子，就可以一分钱也不用花。”

鱼闲更喜欢钱货两讫，钱入袋才安心。

她给孙天赐画了平安符，因此又小赚一笔。可惜她不会做护身法器，只得交代孙家去附近的佛寺请些开了光的佛像回来，也是差不多功效。因为孙天赐刚回魂，身体和魂魄还需要适应些时日，谨防野鬼入侵。

第二天，鱼闲跟季琴仙母女坐着马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