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人不知,谢棣谢大将军长年在外征战,见惯那么多生生死死,最痛恨的便是大夏人,大夏人啖肉饮酒,劣行比比皆是,竟说比大夏的奴隶,这不纯纯惹陛下不快吗!
虽说早年谢大将军远赴边疆,不在京中,可架不住人家的拳脚功夫上乘,来到京中后,更加没人比得过,何况秋弥属于风雅娱乐之事,比起大夏的刀光剑影,不是一点半点的简单。
“念。”景平帝道。
瞧着景平帝不悦的脸色,老太监欲言又止,勉强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涩道:“齐王殿下,猎二十一人,谢大将军……猎……猎一百又五人……”
一百又五,如此数量,引得台下议论八皇子愚蠢的人瞬间屏气凝神,无数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谢棣,只觉这数量毛骨悚然。
沈黛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谢棣,却发现他纹丝不动,是一种冰冷彻骨的麻木。
在世家贵族眼中,人猎是彰显贵族行风雅之事的平常活动,可谢棣不同,沈黛清晰地知道,在司命星君砚行的命簿上,记录的谢棣是寒微出身,怎么一朝得了权势,竟学得贵族之人行暴虐之事,还尤为更盛。
是因为那缕恶念的原因吗?
“这么说来,确实是谢将军更胜一筹。”齐王忽然站起身,端起酒杯,朝着谢棣的方向微微颔首。
话落,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响起:“臣妇认为,秋弥魁首,实乃齐王殿下。”
一语惊起。所有人的视线不由得转向沈黛,就连坐在龙椅上的景平帝都难以置信,这谢大将军的新婚夫人,沈黛,竟然当众反驳自己夫君到手的荣誉,所谓何理?
无数充满探究的目光落向沈黛,景平帝一言不发,似乎在等沈黛继续说下去。
“昔后赵石虎,好‘人猎’,史官提笔,暴虐亡国。臣妇以为,狩猎之初,目的在于强身健体,而猎其人,虽为祖宗传下来的规制,尚不可改,却违背了陛下推行仁政的初心。”沈黛以史为鉴,侃侃而谈。
沈黛微微一顿,继而大声诉说,“臣妇斗胆,示以所猎多者降之,少者升之,来彰显陛下的仁厚。”顿时,清晰的字眼传遍整个空旷的营地。
此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众人皆不敢反驳,均暗自思忖该如何应对。
这时,一向老成持重的户部尚书随声附和:“陛下,老臣以为谢夫人此话颇有道理。陛下施以仁政,抚慰民心,而猎其人,与陛下推行仁政相悖,即谢夫人所提之法,可堪为用。”
话落,景平帝眼中闪过几分精光,有了沈黛的发言,还有户部尚书的赞同,直接顺势出声。
“既如此,便依谢夫人所奏,将昆霄剑,赐予齐王。”
闻言,齐王欣喜起身,恭敬行礼。“儿臣谢陛下隆恩!”
“谢爱卿之妻,实乃聪慧之人。”景平帝越看沈黛越满意,当初挑了好久才选得平靖侯的嫡女嫁与谢棣为妻,一来平靖侯府早已没落,不成气候;二来终究是勋爵之后,怎么也不算辱没谢棣;三来日后二人不睦,或许可以借助沈黛之手,窥伺谢棣府里的动向。
沈黛明白景平帝不是真心撮合自己与谢棣成婚,但究竟有什么目的,却不得而知。
“赐,南州新进贡的琉璃宝珠给谢夫人。”
“臣妇,叩谢陛下隆恩,”顿了顿,整理好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出声道:“臣妇斗胆,有一请求。”
“但说无妨。”景平帝的心情似乎颇好,抬了抬眼皮,由着沈黛说了下去。
“臣妇想请陛下,宽待大夏的战俘与奴隶。”沈黛脆生生道。
此言一出,稍缓的宴席氛围瞬间凝固,众人大气不敢喘,都怕触了景平帝的眉头,发配苦寒之地。
“谢夫人的意思是……要求朕,取消人猎?”景平帝拉长声音道。
“臣妇不敢,”沈黛立刻否认,“只是同为人生,国家不同导致待遇不同,如此苛待,恐生积怨,得取祸端。倘若大夏人在大昭受到宽待,他日归国,说不定会善待大昭之人,推己及人,望陛下慎重考虑。”
沈黛一句不提取消人猎,却字字劝说景平帝应取消人猎。
景平帝不由得向前倾身,仔细端详沈黛,这平靖侯家的嫡女平日不是只会吃喝玩闹吗,怎会有如此远见的看法?当真是小瞧了她,按照目前的情况,夫妻二人没什么感情,成不了什么气候,日后呢?若二人联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景平帝脸色变幻,好久才开口道:“谢夫人的意见朕会考虑。”
没有允诺,没有行动,只有一个不确定的拖延。
沈黛心中了然,不再强求,深深一拜:“谢陛下。”
落座在沈黛身边的谢棣,听到她一番引经据典的话语,脸上没什么表情,好似谁得魁首都与他无关。
伴随歌舞升起,席上凝重的氛围逐渐热络起来,不多时,便有人拿起酒杯调侃:“谢将军得妻如此,实为幸事。”
“多谢。”谢棣举起酒杯,微微颔首,吐出的话不喜不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