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柳,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沈黛追问道。
“就前日,”拂柳确认道,”当时奴婢想着,小姐在将军府,虽不与姑爷恩爱,勉强过着相敬如宾的日子也挺好,有吃有喝还有钱花,怎么都觉得生活有滋有味,日子也有盼头。”
“可今日,奴婢不这么认为了,以姑爷的寒门出身,和桀骜不驯的性格。即使有圣上的恩宠封赏,保不准哪天就被世家蚕食殆尽了,到那时候,不就连累小姐一起受苦?”
“李公子虽为商贾之家,至少也是谦逊安稳的,哪像姑爷如此性子,难不成咱们要在将军府担惊受怕吗!”
“拂柳,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既然嫁过来,我便不会动摇。私奔这种话,以后莫要再说了。”沈黛提醒道。
沈黛理解拂柳的好意,可她的任务就是如此,没法放弃,更没法割舍。
眼瞧着劝不动小姐,拂柳只好作罢,苦恼地低下头,顺从道:“是,小姐,奴婢明白,也理解小姐的不易,奴婢去取香囊了。”
“嗯。”
待拂柳走后,沈黛随意从箱子中拿出一个毛毯,小小施展,动物毛皮瞬间变成了质地绵软的蚕丝小毯。
这蚕丝小毯看似轻薄,实则保暖性比普通棉被更强。
沈黛还记得,当初她下山历练,修为尚浅,还不能抵御下界严寒,便靠师父所赐的蚕丝小毯度过漫长的冬夜。
她将小毯抱起,转身朝着营房方向走去。
营房内,谢棣不断回想今日之事,这个平靖侯府的大小姐,本可与他人一样,冷眼旁观就好,为何站在自己身边,跟他遭受这一切,是在可怜他?还是在怜悯他?
“将军,我回来了。”
门帘轻轻拉开,沈黛踏入营房,走到谢棣身旁,却发现谢棣紧闭双眼,呼吸平稳。
睡着了?
沈黛只好蹑手蹑脚地将蚕丝小毯展开,小心避开谢棣后背的伤口,盖在他的腰腹以下,做完这一切,沈黛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床上。
不一会儿,营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她掀开帘子,刚想开口:“小姐”。
便被床上的沈黛抬手制止,她比了一个“嘘”。
拂柳立即会意,脚步轻缓地走向沈黛,将香囊递了过去。
随后,拂柳动了动唇,用气声道:“小姐,那奴婢先走了。”
沈黛接过,对她点了点头。
待拂柳退出去,沈黛再次起身,拿着这几个药草香囊,走到谢棣的塌边,将香囊挂了起来。
起初,谢棣确实在装睡,后来,他清晰地感知到沈黛一系列的动作,香囊静气凝神,香气浓郁四溢,谢棣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
灰蒙蒙的雾天,他和母亲住在阴暗潮湿的小巷,因着连日的雨水,青苔爬满石板,还弥漫出腐烂的刺鼻气味。
可就算这种小巷,租住的价格都十分昂贵,母亲靠为他人浆洗衣物来赚钱,而他也习惯这样的日子。
透过四周看不见的天,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闯入这个小巷,谢棣也不知道她穿戴的是什么绫罗绸缎,反正就是亮闪闪的,走起路还铛铛作响。
她嫌恶的用手帕捂住口鼻,他以为妇人是来救济的,毕竟他走在热闹的街道上时,经常看见一些达官贵人设立粥棚,帮助穷苦百姓。
哪承想,这个面容姣好的妇人,开口第一句话却是,“那个贱/人就藏在这里?”
一道针刺的尖锐声划破这个狭窄的小巷,母亲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猛地将谢棣搂入怀中,躲进那个陈旧的木柜中。
昏暗狭隘的木柜内,他被母亲死死按住胸口,脚步声逐渐逼近,妇人骄横地谩骂着,瓷器啪拉作响,不断掉落在地上。
“搜!把那个贱/人和小野种揪出来!”
“是,夫人!”
最终,他们还是被找到了。
柜门被拽开的一瞬间,刺眼的光线没入谢棣的瞳孔,他下意识紧闭双眼,却清晰地感受到小厮在拖拽他和母亲。
小厮将他和母亲带到妇人面前,狠狠地按在潮湿的地面。妇人满脸鄙夷,厉声高喝:“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打死这个不知廉耻的贱/婢,还有这个小野种!”
谢棣还没反应过来,小厮们便如豺狼般围捕上来,他以为自己要受到剧烈的疼痛,可疼痛没有落下,母亲严严实实将他抱在怀里,死死地护住他。
“砰!砰!砰!”
一记又一记的闷响落在母亲身体上,他的脸被迫紧贴在母亲瘦骨嶙峋的胸膛上,窒息感扑面而来。期间,还听到小厮不停地咒骂。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华美的妇人,她在嘲笑,在愚弄,他们这样的卑微之人。
没有人可以救助他和母亲,他好似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母亲在颤抖,在忍耐。
求求了,有没有人,一个人就好,就一个,救救他与母亲!
哪怕施舍一点帮助,求求了!
渐渐地,薄雾四散,好像更浓了。
他听不到小厮的辱骂声了,也感受不到母亲温热的胸膛了,妇人的身影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的身影,素雅干净的衣衫,眉心火红的朱砂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