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分不清是环境乱,还是心在乱。
临近傍晚,人群接连上涨,难免拥挤。
又在一个相对较窄的拐角处,不知从哪里忽然斜插出一人,步履匆匆,似乎在赶路,肩膀重重地撞在沈黛侧臂上。
“呃!”沈黛猝不及防,轻呼一声,脚下一个龃龉,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歪倒。
就在她要摔倒的瞬间,一个坚实的手臂迅速揽住了她的腰身,猛地将她带向另一侧,使得她整个人跌入一个宽厚英挺的胸膛。
谢棣的怀抱,算不上温暖,甚至因自己的紧绷而异常僵硬,就算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沈黛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心脏跳动地越来越快,独特的冷香气息包围着她,沈黛莫名地攥紧了衣角。
“小心。”低沉的声音从嗓中发出,因身高差距,谢棣微微俯身,嘴唇就这么侧着贴在沈黛耳廓旁,他一出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继而流窜到颈侧,让沈黛感受到一阵酥麻,不由得身体一僵,耳根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谢棣立即察觉到怀中人的轻颤,他垂眸,看着沈黛睫毛微动,然后,她抬起头,清澈的双眸带着些许茫然,直直地撞入他的视线。
那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谢棣只觉自己内心泛起阵阵涟漪,他不受控制地抱紧了沈黛。
可沈黛似乎清醒了,双手稍稍用力,试图从他怀中挣脱,拉开彼此的距离。
谢棣也意识到这样做不妥,刹时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并顺势扶正了沈黛的身子。
而后,他立即偏开视线,压低声音道:“抱歉。”
那声音好像带着些局促,沈黛也知道刚刚二人太过亲密了,便站稳身形,拉开了些许距离。
她摇摇头,尽量使自己声音平稳,“刚刚,多谢将军了。”
见谢棣没有回应,沈黛以为自己做错了,不该冒犯谢棣。
她下意识放慢脚步,与谢棣的距离愈发宽了。
可没走几步,谢棣意识到身边的人越来越远,不知为何,他脚步未停,主动向后伸手,扣住了沈黛纤细的手腕。
温热粗糙的手掌瞬间贴合在沈黛腕间,触感异常清晰,还带着几分强势,沈黛一怔,抬眼望向谢棣挺拔的背影。
谢棣并没有回头,只堪堪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地向前牵引。
沈黛清晰地感受到谢棣掌心的薄茧,每走一步,都在摩挲手腕内侧的肌肤,那感觉起初有点突兀,后来,竟觉得有几分安逸……
“人太多。”前方倏然传来简短的三个字。
沈黛知道谢棣在解释,人太多,生怕自己再次摔倒,理解地点头。
“有劳将军了。”
谢棣微微停顿,随即,淡淡地“嗯”了一声。
日光渐沉,晨昏融融,空余二人。
终于,穿过最后一个喧闹的街口,将军府的牌匾映入眼帘。
府门口,拂柳正像热锅上的蚂蚁,焦急地来回踱步,一双眼睛不自觉地两头张望。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这都一下午了,怎么还没个人影。姑爷不是去找了吗?怎么没找到?不会啊!不可能啊!姑爷这么厉害,难不成……”
拂柳脑中瞬间显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本来姑爷就对这桩婚事不满,不会借着小姐出走的由头,干脆,杀人灭口?!
“呸呸呸!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拂柳被自己的想法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摇头。
一旁的小吴坐在石墩上,看着拂柳来回转,只觉得眼晕,忍不住出声:“拂柳姐姐,你能别走了吗,你再这么转下去,我头都要晕了!”
拂柳正愁没处发泄,小吴一开口,瞬间将矛头对准他,瞪着眼睛埋怨道:“都怪你,要不是你,小姐能一个人走吗?也不派个手脚利索的人,跟着小姐,小姐要是有个好歹,你担待得起吗!”
小吴委屈地撇撇嘴:“这……也不能怪我啊,夫人那么大的一个人了,又是去做善事,还能丢了不成?”
“不行,你不知道,小姐她……有时候不认路,万一……万一真走岔了……”拂柳越说越害怕,声音都带了哭腔。
“没有万一,你瞧,这不就回来了?”小吴站直身子,指着街道方向,语气肯定道。
拂柳顺着小吴指的视线往前看,瞪大眼睛仔仔细细瞅了一圈,都看不到半个人影。
“你是不是又在耍我!”拂柳气得直跺脚,抬手重重地拍了小吴的后脑勺,“哪里有人?我看你是皮痒了!”
“哎呦,疼疼疼,真的没骗你,真回来了!”小吴捂住脑袋,呲牙咧嘴道。
“我不信,你还装!”拂柳作势又要打。
这时,耳中突然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好像在叫她名字?拂柳只觉得自己幻听了,肯定是小吴搞得鬼,“好你个死小吴,竟然装小姐的声音骗我!”
“没学,真没学!拂柳姐姐你看啊!真来了!”小吴一边躲闪,一边拼命指她背后。
“拂柳,怎么了?”
这一次,声音变得愈发清晰,还带着些许疑惑,拂柳一扭头,整个人身体都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