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今日,小姐分明去了风满楼见了李公子……声音顿时低下去,心虚道:“嗯……除了今日。”
门外,谢棣如石碑般一直定在原地,始终没有向前迈进。
“除了今日”……
她承认了,承认今日去看了李弦止。
对他只字未提,只轻描淡写地带回一盒糕点,美其名曰想让他也品尝品尝。
可那糕点已经凉透了,酥皮还有碎裂的纹路,此刻,谢棣仿佛嗅到糕点的甜腻味儿,让人感到厌烦。
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小吴清脆的声音:“哎,将军,您怎么站在这儿?”
小吴抱着一捧刚折下的木芙蓉,花瓣还沾着滴露和泥土,憨厚的脸上满是诧异。
将军不是,从不踏足夫人的院落吗?今日这是怎么了?
今日午后,夫人回归,带回了很多糕点,还分给排房众人,孙婶感激不已,硬是将培育多年,好不容易开花的碧色木芙蓉剪了几枝,催促他送给夫人,好让夫人一睹芳华。
话音落下的刹那,伴随“吱呀”一声,沈黛房门忽然从内推开。
谢棣猝然抬眸,对上了沈黛平静如水的目光。
院落灯笼昏黄,光线照在她素色的衣裙上带着几分朦胧之感,谢棣又回想起那场梦,水雾弥漫,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眉心朱红的人儿突兀地站在前方,在等自己的到来。
沈黛望向谢棣,长长的人影斜投在她脚下,一个立于门前,一个立于阶下,光线就此分割他们二人,谁都没有往前更进一步。
沈黛不知谢棣听了多少,更不知他心中是何念头,当然,最坏的打算是谢棣要杀掉自己,任务就此失败。
四目相对,只一瞬。
随即,谢棣蓦然转身,几步便消失在了院落。
屋内,拂柳听到小吴那声“将军”,早已吓得僵住,面色发白。
完了完了,全完了!小姐今日与李公子交谈,被将军全听见了!!!
而小吴,浑然不觉,抱起花左右张望,嘀咕道:“将军,怎么又走了?进去过了吗?”
又瞅了眼沈黛,发觉夫人神色沉稳,没什么大反应。
“夫人,”小吴收回心神,笑着举起手中的花,“这是孙婶新培育的碧色木芙蓉,难得今日开了,特意给您送来瞧瞧,也算是,报答今日夫人送来的好吃糕点。”
话落,沈黛将目光放在花枝上,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娇艳盛开,静默几秒后,轻声道:“放下吧,替我谢谢孙婶。”
“好嘞!”
似乎经过昨晚的事后,谢棣彻底从沈黛的日常视野中消失了,原本秋弥之后,二人关系稍有缓和,却因那晚之事,更加疏离。
往常谢棣还会邀沈黛一同用膳,自那晚后,谢棣再也没派小厮来过。
如今,这偌大的将军府,对于沈黛而言,倒真显清净了。
拂柳看着眼里,心生愧疚。每天都陷入深深的自责中,就连眼圈也是红的。
“小姐,都怪奴婢!奴婢真不知道那晚姑爷会来,更不知道他就在门外,都怪奴婢嘴上没个把门,说话不过脑子!若不是奴婢多嘴,姑爷怎么能听见那些话,怎么会误会小姐,您们的关系好不容易才有起色,全都被奴婢搞砸了!”拂柳越说越难过,声音哽咽道。
沈黛放下手中的书卷,将自责不已的拂柳拉到身边,示意她坐下,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包容道:“不怪你,拂柳。这件事本身,错就在我。是我私下去见外男,无论是何缘由,都不合礼数。”
“就算那晚不是你说,难保不会被旁人知晓,届时,旁人再添油加醋,恐怕局面更难收拾。尽早揭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沈黛客观分析道。
“可是……小姐。”就算沈黛如此说,拂柳还是心生愧疚。
她总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才能弥补这个过错,挽回姑爷对小姐的看法。
可思来想去,又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将军那样的人,寻常手段管用吗?
没等拂柳想出什么,沈黛忽然开口,“拂柳,今日你若有空,出门替我采买些脂粉回来吧。还是老地方,宝月楼。”
闻言,拂柳一愣。宝月楼是京城有名的胭脂水粉铺子。从前小姐未出阁时,是那里的常客,隔三岔五就去买,可自从嫁入将军府,小姐似乎对这些东西兴致缺缺,就连梳妆也越发素净,怎么今日突然想起要去宝月楼买脂粉了?
难不成小姐有办法了!
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这几日姑爷如此态度,小姐虽面上不显,内里一定焦急。
八成是想主动示好,精心装扮一番,赔个不是,好让姑爷对小姐有所改观。
这么一想,拂柳瞬间阴霾消散,脸上浮现出真诚的笑容,连连点头。
“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一定把宝月楼最新的、最好的统统买下!保证小姐……”话倒此,拂柳立即咽了下去。
小姐肯定不好意思说,那自己就更不能提了。
见拂柳干劲儿十足的模样,沈黛不明所以,无奈提醒:“慢点!不用跑那么快!”
“奴婢知道了!”拂柳嘴上应着,脚底却如同生了风般,片刻便不见身影。
待拂柳走后,沈黛起身,回到内室,从衣箱中找出一身样式极其简朴的衣裙,换了上去,又将一头青丝用寻常木钗松松挽起,额间还故意留一些碎发,以便遮住这眉心痣。
在确认四周无人后,沈黛推开房门,低着头,步履匆匆地向将军府后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