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袅袅话中一顿,语气颇带了几分和善,“如今天寒地冻的,用冷水洗衣也是在难熬,炭火价贵,但可用积年稻草生火烧热水,兑成温水总能好些,若还有什么,只管跟我说就是。”
那一日后,已经死寂了三年之久裴府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多了几分鲜活,从前从早到晚都没有什么声音院落开始变得吵吵嚷嚷,为数不多的几个下人出出入入,脸上也多了几分活人的模样。
何袅袅事事亲力亲为,带着人一点点修缮府里坏了的门窗,用扫帚扫净了房梁上的蛛网灰尘,又用清水洗净了青石板路上的泥泞青苔。
见窗纸破烂不堪四处漏风,何袅袅又吩咐去采买了一些廉价的油纸重新糊了门窗,虽然油纸价低,也并非侯门勋贵人家所用之物,但却十分实用耐造,能挡住外头的寒风便是最为要紧的。
这般收拾了数十日,除了裴珩自己所居住的庭院无人敢进,众人总算是将府里其余大半的院落都收拾出来了。
只是为着银钱短缺,雕梁画栋的油漆未曾补上,但是也用抹布擦拭得干干净净。
如此看上去,倒也算得上是清爽整洁,虽不及当年鼎盛,但到底还是将之前的颓败之气一扫而空。
何袅袅会经常拿着自己到处节省下来的银子去外卖你买些果子糕点分发下去,人人有份,便连裴珩的贴身侍卫也都会有人专门送去。
如此,人人都分了东西,不分厚此薄彼,众人也渐渐对何袅袅这位“新主子”开始由心敬服起来。
当年随着裴珩获罪颓败多年的将军府,终于在这一年冬天,因为何袅袅的到来,开始出现转机。
这一日早膳过后,何袅袅在厨房里点验今日买回来各色食材,蓦然看到灶台边一只乌木托盘上摆放着一碗白粥,三碟小菜,看上去并没有人动过的样子,不觉有些疑惑:
“这是送给将军的早膳?怎么一口未动就端回来了?”
见何袅袅问起,方才去送早膳的侍女忙走过来回话:“回姑娘的话,今日......奴婢方才已经送去过了,但是听将军身边的墨离说,将军今日胃口不好,不用早膳了,便让奴婢直接端回来了。”
“直接端回来了?”何袅袅颇有些讶异,“经常这样么?”
负责送饭的侍女倒是个老实人,点点头道:“是呢,将军身子不好,素日脾气也不大好,经常不用膳的,有时一天也只吃一碗稀粥,奴婢们也不敢相劝。”
“简直是胡闹!”
何袅袅听了只觉得十分荒谬,本来自己的身子就不好,还这样不肯好好吃饭,这样下去,病又怎么会好呢!
这世上若是自己都不知道疼惜自己,又能指望谁来爱惜自己呢!
想不到裴珩看上去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背地里竟如此任性!
何袅袅抿唇想了半日,指着托盘里的白粥和小菜吩咐,“你端回去重煮一次,这些小菜,也重新用麻油炒了,不要加盐,做好以后重新端过来,我亲自给将军送过去。”
不吃饭可不行,裴珩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自己岂不是连这最后一块栖身之地也没有了。
没过多久,何袅袅便端着托盘站在裴珩房前,托盘中盛放的是方才刚重新煮过的白粥,何袅袅又着意切了几片党参黄芪等滋补的药材进去。
白粥尚还冒着热气,何袅袅向守在门口的墨离道:“将军晨起还未用膳,不吃饭怕要饿坏了身子,这身子便更加好不了了,还是劳烦墨离将军送进去才好。”
墨离那张白净却轮廓分明的脸,分明愣了愣,显示没有想到何袅袅会亲自前来。
此刻,他伸手挠了挠头,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神色间颇是为难,“何姑娘,方才将军已经说了今日不饿,不用膳了,如今您这......只怕是......”
墨离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向何袅袅摇了摇头。
“但是......”何袅袅迟疑了一瞬,还是絮絮叨叨继续说,“人是铁饭是钢,将军身子一直不好,就更加要好好吃饭,不然怎么能有力气好好吃药呢,就算不为了别人,也不能平白无故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
论起这些来,何袅袅自然有一大筐的道理,她犹自说着,墨离身后的房门却骤然被打开了,夹杂着屋内昏暗的光线,裴珩那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出现在门内,面无表情的看着何袅袅:
“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