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夫人,这在座的姐妹们都已上过台了,不知你是否准备好了?”
罗琼话中一顿,掩唇轻笑,“其实也没有什么的,若夫人当真是什么也不会,便可大大方方的承认,素来这将军府都是行武之人的出身,多夫人这一个目不识丁的人,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四周顿时响起纷纷的嬉笑声,众人的目光落在何袅袅的身上,都充满了不怀好意,更是等着看她当众出丑的模样。
“瞧她那寒酸的模样,恐怕连大字也不识几个吧,这种粗人嫁给那谋逆之人,也算是相得益彰了......”
“姐姐说话真是客气,什么相得益彰,要我看来,瞧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恐怕也是个不会生养的,便是嫁给罪臣也是抬举了,要我看来,也只配做个烧火的丫头赏口饭吃罢了......”
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商之女,被硬塞给了罪臣??为妻,这样的身份,本就该是被人一踩到底的,昔日的将军府多有权势,如今便有多溃败。
诚然人性本恶,在场的人皆心怀鬼胎,无一不想看何袅袅出丑,更想看将军府的笑话。
置身在众人的目光之下,何袅袅却已经定下心神,她按压下胸中的怒火,强忍住那一丝惊慌,抚了抚裙摆缓缓站起身,然后款步穿过人群走上前,站定在罗琼的身边,扬唇一笑。
话却是肚子和罗琼身后的江婉说的,“既然江大姑娘极力相邀,那便却之不恭了。”
说罢,何袅袅状似无意一般瞟过江婉身后的那把伏羲琴,叹了一句,“当真是把好琴。”
江婉先是一愣,显然是没有猜透何袅袅的心思,只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夫人若喜欢,只管凭本事拿去。”
“是啊,何夫人,你既然这么喜欢那把琴,不知打算表演什么呢?”
“不会是......”罗琼露出一副十分夸张的笑,眼神充满鄙夷,“听闻你经常出没在药铺医馆,不会是想假扮个大夫吧?”
“是啊是啊,何夫人要表演什么,也好让咱们开开眼?”
在众人或是幸灾乐祸,或是轻蔑鄙夷的声音中,何袅袅缓缓从袖袋取出一只埙来,那是做工极为精巧的土埙,用极好的混红凝土在官窑中烧制而成,是何袅袅父亲留下的遗物,多少年来一直被何袅袅小心珍藏在身边。
“我别无所长,便吹奏一曲助兴。”
话音落下,四下便传出纷纷议论的声音,不知为何,何袅袅忽然感觉到身后不知从何时起多了一道意味不明的目光,定在自己的身上,久久不曾散去。
然而眼下,何袅袅却没有心神去计较这些,她定了定心神,双手捧埙在唇边,屏气凝神,古朴浑厚之音旋即缓缓泻出。
是《楚歌》
民间曾有传闻,当年西楚霸王被汉军围困于垓下,弹尽粮绝之时,四周响起哀哀楚地山歌军心涣散,亦是一代英雄落幕的悲歌。
此曲后经人重新编纂修订,将楚军当年四面楚歌的绝地渲染的恰到好处,曲音哀婉却又荡气回肠,写尽了西楚霸王一生壮志却最后兵败江东的绝境无奈,故而得以传世留存下来。
此刻,何袅袅轻闭双目,抛下周遭一切纷扰,仿佛自己置身于曲中,徐徐吹完了一整首的楚歌。
此时的何袅袅,也许还并不明白什么叫功败垂成,但是曲中的哀绝荡气回肠之感她却能感受到一二,一曲倾尽,在场之人鸦雀无声,就连何袅袅也怔然了片刻。
眼前,仿佛莫名出现了一个画面,是西北漫漫黄沙之中,那一场她从未曾见过的硝烟战场,蓦然回想到那一日裴珩独坐房中的伤怀神色,何袅袅忽觉心中一颤。
有些东西,似乎在懵懂而又迫切的想要破土而出,此刻的何袅袅心中忽然百感交集,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道目光,已经定在她身上良久,良久都没有挪开。
江婉的脸色难看至极,她回头和罗琼对视了一眼,罗琼亦是满脸赭色,惊惶不安的垂下头,不敢在说话。
从来都是曲随人心,何袅袅此曲一出,高下立判,无人再敢说话,何袅袅将埙重新放回袖中,缓缓笑了,“如此,我可以走了吗?”
此刻,江婉的脸色已是红一阵黑一阵难看到了极点,她看向何袅袅的眸光中满含阴毒和愤恨,就在何袅袅转身之际,方才沉默不语的罗琼却骤然开口: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