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的惯，”何袅袅仔细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甚好。”

干巴巴的两个字，听上去就没有什么说服力，阮夫人合着茶盖的手顿了顿，旋即若无其事般将茶盏搁在一侧的案几上。

鸡同鸭讲！阮夫人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当下也不再多言，只长驱直入道，“你方才说，已经拟好了单子？”

“是！”何袅袅连忙转身从小桃手上拿过木盒，将放在里面的几张纸拿出来给阮夫人呈上，

“我这几日初选定了东西偏院儿的几个院子，也去瞧过了里面还缺什么，拟了个单子出来，只是儿媳年轻不懂事儿，拿不定主意，特拿来给婆母过目，若有不妥当的地方，还劳婆母指点。”

阮夫人微微抬眼，身侧的女使便上前接过何袅袅手中的给阮夫人呈上。总共三四页纸，阮夫人倒是看到的仔细，循着上面的字迹一列一列看过去，足足看了半晌，方才缓缓抬眼。

对上她的目光，何袅袅忽然有些紧张，却不晓得她......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字倒是不错，”阮夫人看着纸张上清秀的小楷，问道，“这是你自己写的？”

“是，”何袅袅如实回答道，“父亲未过世时，曾亲自教我习字。”

阮夫人微微凝起眸子想了半刻，旋即微微颔首，“何政使的字，自是有名的。”

话锋一转，阮夫人又道，“既然这几个院子是你亲自选出来的，那么你便与我说说，腻因何而选，还有后面这些要采买的东西，又是为了做什么的？”

知道这是阮夫人的有意考问，好在今日递上去的单子的确是她几经思量考虑过的，这般问来倒是也能对答如流，她对着单子上记录的字目，合着自己所思所想，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阮夫人也听得仔细，时而蹙眉时而凝神细听，偶尔还能流露出几分赞赏之色，最终她抚着自己裙摆上的禁步流苏，看向何袅袅的目光也越发柔和，

“你未曾做过这些事，却能考虑的如此面面俱到，已是很好，不过......”

阮夫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在单子上，“有些东西，还是欠缺了些。”

“譬如这住处，你能想到魏家的公子是外男，要与内院女眷避嫌，这是好的。但是若是住在正西角门的松翠斋，与珩哥儿却是远了些，他若要去珩哥儿的院子，还要穿过整个□□花厅，岂非更加不便？”

如此一言，何袅袅恍然大悟，难怪自己总是觉着哪里不对，经阮夫人如此一言，她顿时明了。

如此，阮夫人又循着何袅袅所拟单子，逐个指出了其中的不足，还有许多何袅袅未曾想到的一些杂事，都一一仔细讲了。

阮夫人到底是世家大族教养出来的，又在裴府执掌中馈多年，处理起这些事务自然是得心应手，原本有许多是何袅袅顾及不到或者是拿不定主意的事，经由裴夫人指点之后，立刻便如醍醐灌顶一般清明了。

见阮夫人这般熟练的指点处理此等庶务，面上是她自己从未有过的冷静自持，何袅袅也不由得由心敬佩起眼前的女人。

原本因着前番诸多刁难，何袅袅总不免心存怨怼，觉得是她横竖看不惯自己，所以这才处处挑刺，但是经今日一事，她却着实了然，在将军府执掌中馈的当家主母，确实是有功夫的。

最后，阮夫人又道，

“本朝世家的席面，必有四色果子、四味蜜饯，荤素必要双数，各自为半，菜式自是在膳房的事，不过这果子蜜饯，都需在外面采买。灌江口凡是有些脸面的门户，都是去东市尽头的铺子去采买的。”

何袅袅凝神想了半刻，记忆中仿佛东市的确是有这样一家铺子的，只是......

“婆母，仿佛东市尽头那家铺子，并不对外作生意的......”

阮夫人睨了何袅袅一眼，还是耐心解释道，“这自然是了，给世家官勋供果子的地方，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逛的。”

“裴家如今虽大不如前，但终究还是灌江口有脸面的世家，东市的蜜饯局，是要先有人去递帖子，随后自然会有铺子里面的小厮带了单子和果子上门来，需要什么，与其交代就是了。”

何袅袅有些发愣，原来......还能这样么？

正说着话，忽然赵嬷嬷步履匆匆从外走进来，先是颇为忧心的看了一眼何袅袅，随后附耳给阮夫人小声禀报。

阮夫人脸色骤然变了，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何袅袅，神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