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风实际上的伤势,远比想象中要严重的多。
他身上加起来总共大大小小数百处伤,就连肋骨也断了好几处,但其中最为严重的,还是他足腕处和手腕,这两处的经脉都是被利刃生生切断的,经脉断裂日益萎缩,到如今竟已算短了足足三寸有余。
彼时程灵在仔细摸过他的经脉之后,足足沉吟了半晌才沉声道:
“三寸,足可以让一个正常人彻底残废。”
穆风却道:“是否还有医好的可能?”
程灵:“若破开皮肉强行将这三寸续回,以针线缝合,筋骨便能自行生长愈合,应当是能复原如初的,只不过......”
程灵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穆风,继续道:
“此法极为痛苦,不亚于剥皮抽筋之痛,因着是要接续经脉,所以不能用麻沸散,只能生生受着。从前,便被生生疼死也是有的,你若是挺不过去......”
“我可以!”
穆风眸光坚定,毅然决然道:“我已死过一次了,如今能重新见到阿珩,已是上天眷顾,倘若要我形同废人一般苟活在这世上,还不如叫我死了干净!”
程灵闻言点点头道,“既如此,那我便去准备准备,三日后行针。”
裴珩闻听此事,到底还是不忍,但他也深知穆风的性格,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绝对不会放弃的。
于是,在行针的那一日,裴珩与何袅袅都守在房门外,房门紧闭,里面只有程灵和穆风,成败究竟如何,便在今日了。
半个时辰过去了,里面丝毫没有动静,裴珩坐在那里,虽面上没有表情,但眼底却是深深的担忧。
“怎么还没有动静?”
何袅袅坐在他身边,低声安慰道:“且先等等吧,重续经脉非常人所能企及,程先生既然肯出手,想必还是有一些把握的。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
时间越久,裴珩眼中的忧虑便更盛,若非早前程灵已经吩咐过,行针过程中万不可有人惊扰,否则定会前功尽弃,只怕此刻他早已经冲进去查看了。
时间一点点的熬过去,房内隐约传来一声声的惨叫,那声音犹如鬼魅一般缠绕而来,裴珩面色凝重,手指深深抠进椅子上,浑然不觉指尖的痛楚。
何袅袅听着也不免觉得心惊,这重续经脉究竟是何等的痛苦!
终于,在三个时辰之后,那扇房门终于被打开了。
程灵一脸疲惫,背着药箱走了出来。
“还算顺利,双手双足的经脉都已重新缝合。”
程灵一买说着话,一面用一块白巾擦着手上的血迹,“这几日伤口处不要碰水,只能好生养着,汤药也不能停,他现在是痛晕过去了,不过药还是要强行灌下去的。”
痛......痛晕过去了......这......
何袅袅下意识吞了口唾沫,转眼瞥见程灵指缝里还未擦净的血,不觉心有余悸。
“程先生,这......这是......”
程灵倒像是已经预料到何袅袅要问什么,面不改色心不跳道:
“要缝合经脉,自然需掀起皮肉来,见些血也是寻常事。老夫累得很了,要去休息了。”
说罢,程灵便扬长而去。
穆风手脚腕上都已裹了一层厚厚的绷带,他昏死在床榻上,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了,何袅袅连忙又安排了人给穆风擦洗身子换了干净的衣裳。
如此,穆风足足昏睡了三日,这三日他不省人事,水米未进,就连汤药也是几个家丁硬掰开他的嘴,强行灌下去的。
到了第三日,程灵重新给他行针,随着银针刺入他的合谷穴,他的眼皮终于动了动,片刻后,才悠悠醒转过来。
“前三日熬过来了,便证明你此次挺过来了。”
程灵施施然收起了银针,一面淡淡道:“好好吃药,不日之后应当便可康复了。”
九死一生的机会,究竟是被他抓住了!
裴珩自然是高兴,他自己也暗自勉励练习走路,双腿也从一开始的走几步便觉得刺痛难忍,慢慢变为只是酸痛,纵然如此,与所有人而言,却也已经是天大喜事。
只是程灵每每给裴珩诊脉,都不免责备,“你是什么底子,难道你自己不清楚么?凡事都不可操之过急,若急于求成,反而要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