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濯喜洁,所用之物自然不肯让他人染指分毫,何况是床榻。
蒋婉三番两次越界,便是圣贤也绷不住,他压低声音,冷冷一句,“下去。”
蒋婉哪里想得到这些,连连抱歉,抬腿便要起身,外头却传出一阵吵嚷声,数十柄火把将驿馆的半边墙壁照亮。
火色映入上纱窗,透入床沿,昏暗的光线照在床帏上,气氛变得紧张,那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蒋婉自觉不妙,抽取玉簪,散乱发丝,脱下外袍,俯身钻入谢濯怀中,柔软的腰肢紧贴谢濯,还贴心盖上锦被。
清浅的呼吸钻入谢濯耳畔,青丝绕在谢濯胸前,轻轻扫过,那段茉莉白檀的香韵,再次将谢濯困住。
白日里见过的县尉带着一群官兵来到门口。
陈轩先被惊动,快步挡住门口,“你们做什么。”
县尉一改白日的唯唯诺诺,抬起胸脯,高声道:“粮仓方才被贼人烧了,还好桓大人及时发现,还被贼人刺伤。卑职如今正在抓贼,这管城里里外外都搜了遍,现只差大人这里。”
原来刚刚的那一阵浓烟是粮仓,蒋婉如是想。
谢濯垂眸看怀里的女郎,怀中女郎紧皱眉头,看似十分气愤,今日的事谢濯便也猜了大概。
谢氏的兵士皆在门口,如山树立,形成一道人墙。
县尉心存忌惮,不敢轻举妄动,但话语里暗含威胁,“事关粮仓,我等奉命行事,大人也应知晓其中利害,何必与我为难,若桓大人来了,这事定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谢濯森寒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如冰锥落地,“那便叫桓久来见我。”
谢濯平日里不轻易动怒,只隔着一道墙,县尉却感受到了强烈的威压,刚支棱起来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双方剑拔弩张,僵持不下。
“怎么还不搜,给本官进去搜啊!”气急败坏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打破了诡异的气氛。
县尉心里那一口虚气顺了下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楼下,黄县丞带着拄拐的桓久站在门口。
县尉低眉顺眼站到桓久身旁,同黄县丞交换了一个眼神,小声回话,“他不肯,还让大人您去见他。”
黄县丞明着劝诫,实际煽风点火,“大人,万万不可动怒,让卑职去跟仓曹史好好说道说道,毕竟他是谢太守的人,闹太僵不好。”
桓久在明县为非作歹惯了,管城更是他这个土皇帝的老巢,这位仓曹史刚到管城就敢明着威胁他,如今又仗着谢太守,不肯配合他缉拿刺客,还让自己去见他,简直就是把他的脸面往脚上踩。
想到这,怒气瞬间翻涌,拄着拐杖的手用力一跺,左脚缠着纱布的伤处还在隐隐作痛,脸上的横肉越发扭曲,“他知不知道我是谁?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一瘸一拐,踉跄着上楼,边走边骂,“今日就是谢太守在这,也得给本官跪下。”
谢氏兵士拦在门口,陈轩示意几人退下。
桓久还以为谢濯怕了,双手推开房门。
昏暗的房间涌进光亮,房里四处空空荡荡,只有屏风后的床榻看不真切。
桓久凑上前,想要到屏风后一探虚实。
屋子里太过黑沉,他手中灯笼慢慢移动,这才发现屏风面前站着一人,身量极高,压迫感极强,那人脚穿登云靴,身穿玄色窄袖袍服,腰束一枚卷纹和田玉璧。
灯笼照到腰间玉璧时,他吓了一大跳。
纵使被酒色糊满的脑子,在此刻也变得清晰,这是......谢氏的信物!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将灯笼往上一提,面如冠玉,眉目冷冽,那双晦暗锐利的眼睛看得桓久双腿一软。
灯笼瞬间砸在地上,哆嗦着喊出,“谢....大人?”
谢濯缓步向前,似笑非笑,“桓大人,是想搜在下的床榻?”
桓久哪还记得什么贼人,连连退了几步,退至门口,“不不不,谢大人,是卑职的错,卑职这就走,这就走。”
桓久转身,谢濯的声音再次响起,“桓大人,你从何处瞧见的贼人。”
不知谢濯此言何意,桓久刚想辩白,“可是在烟雨楼?”一句话便让他打起寒颤,背脊僵直,心虚不已。
桓久迅速跪地,脑子冒烟了都想不到托词。
一旁的黄县丞从人群中走出来,“烟雨楼后就是粮仓,桓大人便是在那遇见贼人。”
桓久赶紧附和,“对对对,卑职是为了贼人才去的烟雨楼,绝不是去寻欢作乐的。”
黄县丞低头跪在一旁,心中暗骂桓久草包。
“桓大人抓贼的动静着实大。”谢濯往前走了几步,扫过眼前乌泱泱一群人,冷不丁又道:“那粮仓的火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