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被采青拦住,“娘子别去,王郎君被谢大人拘在书房里抄书简呢。”
“为何让他抄书简?”
蒋婉心中涌起一股好笑,谢濯上一世给太子当太傅时就没少罚太子抄策论,如今又让王少安罚抄,真真是老师没当够。
“好像是昨夜王郎君醉了大闹一场,把书房里的书简都泼上了酒,谢大人让他誊写一份补救。”
蒋婉前世见过谢濯那些书简,都是他亲自誊写的,字迹工整清晰。
且不说王少安抄不抄的完,就是王少安写得那一手烂字,谢濯也绝不会用他誊抄的书简。
这分明就是在报复王少安。
难怪王少安一大早就在那边嚎,换谁谁不崩溃。
蒋婉已不记得昨日的事,但她酒品向来不好,她不由问采青,“我昨天,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采青笑笑,满脸的尴尬和不知从何说起。
蒋婉非要她说,她便把昨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我?”蒋婉指了指自己,“拉着他不肯松手?”
采青点点头,显然是真的。
蒋婉敲了敲自己的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采青在床榻上寻了寻,找到了一抹暗青色的衣角,递给蒋婉。
“昨夜谢大人废了好大的劲也没扯开娘子您的手,最后天都快亮了,他命我寻了把剪子,这才脱身。”
蒋婉愕然,完全不敢相信这是昨日自己做出的事。
如果如今有个地缝,她早一头钻进去了。
但蒋婉来不及懊恼,船公的信早早送了来,今早码头边多了一条大船,上头都是些练家子,说是丝绸生意,来明县码头歇脚的。
明县盛产丝绸不错,但如今的年景,连人都吃不饱,更何况是蚕,桓久不是太蠢,而是太放松了。
自以为明县是他的天下,便可恣意妄为。
管城码头
蒋婉带上帷帽,领着袁琅城给的一队人,伪装成寻常商户,包下码头边的茶馆。
城内饥荒不错,但来往商人却络绎不绝。
荒年更容易发财,富者更富,穷者更穷。
但这些来往的商人都有个特点,带了许多膘壮的汉子护送,怕这些饿久的灾民剑走偏锋,过来劫财。
因此蒋婉带了这些人,一点不突兀,甚至还有些少。
茶馆刚好能看到岸边,管城的码头不大,基本都是些小型的商贸往来,船只也不会大到哪里去。但岸边那艘大船,却不是一般的大,是普通船只的两倍还多,船上始终没有什么人进出,但船头有一排带刀的侍从,不停左顾右盼,不放过一点可疑的地方。
蒋婉开始还不确定这艘船是否是桓久的。
但直到她看见了两三个眼熟的面孔,并非桓久身边的侍从,但却是县尉身边的,蒋婉一行人刚入管城时,蒋婉见过他们。
旁几个她记不清了,但最高的那个侍从,脸上有个黄豆大小的长毛大痦子,实在是见之难忘。
这番没有跑空。
烈日从灼烧到冷透,天边渐渐满是霞光,黄昏悄然而至。
蒋婉找了几人盯着眼前的船,却始终一动不动。看来粮食未没在船上,想来夜半才会有动静。
蒋婉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如今却死死盯着眼前的船,黄昏的晓光渐渐散散了,黑沉的也悄然来临。
蒋婉的精神越发集中。
茶馆的灯尽数熄灭,蒋婉藏身其中,耐心等着大鱼上钩。
袁琅城给的这队人马是袁氏的部曲。虽然比不得谢氏,却也是万里挑一的存在,他们半日盯下来都有些犯困,眼前的女郎却一声不吭。
都在心里暗暗升起一丝敬意。
浓烈的黑驱散星光,如今已是夜半,不远处终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慢慢车轮碾压泥土的声音也清晰起来。
蒋婉比了个手势,众人皆打起精神,她掀起茶馆的布帘,往外头望去。
眼前是源源不断的粮车,队伍从码头起不见队尾。
那艘大船里终于有了动静,一个留着八字胡,身穿长袍的商人从船舱里走出来。
眼前同他交易的人不是桓久,而是乔装打扮的黄县丞。
桓久从始至终没有出现。
蒋婉有些失望,还是她把桓久想得太简单了,若真这样蠢笨,又怎能在明县作威作福这么久。
黄县丞同那个商人说了些什么,那商人打开最近的布袋子,用手拿出一把,再放回,随后点点头,便立刻命人将船靠岸。
袋子口刚好对准蒋婉那头,蒋婉看得清晰,那一把抓起的东西粒粒分明,就是粮食!
这船就是桓久的罪证!
蒋婉立刻命人去给袁琅城报信,今日她便要抓个现行!
此刻最要紧的是,不能让船开走,码头离驿馆好几里路,袁琅城即便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也难以赶上。
蒋婉带的人少,不能同他们正面硬碰硬,但也决不能眼睁睁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