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殊一脸认真，掰着手指头细数：“我这几天观察的。你对她……简直言听计从，百依百顺。这不科学！除非你有把柄被她捏住了。”

祁澜听完，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牵起一丝无奈又苦涩的笑，轻轻摇头：“放心……没有把柄。”

那夜，万殊又入了梦。

梦中众人皆长成些模样，正是两年一度的试剑大会。流萤阁弟子除了墨砚秋，其余尽数报名参试，皆因他修为过人，这些年来，流萤阁声名鹊起，大半仰仗于他。

今年夺魁的热门，当属流萤阁的谢明夷、听涛阁的赫连霄，以及漱玉阁的温恭。

万殊虽也参加，锋芒却不及这三人。

今日一场，是流萤阁谢明夷对阵漱玉阁温恭。

温恭其名，听着温良恭谦，实则性情暴烈。他身量足有九尺，筋肉虬结，魁梧异常，手持一对寒光凛凛的双刀，煞气逼人。

铜锣声落，温恭已如惊雷般蹿出。他双手分握环首刀，刀刃泛着冷光，甫一上前便挥刀直劈，刀风裹挟着悍然气势，直压谢明夷面门。

谢明夷身形轻如柳絮，足尖一点台板，竟借着对方刀风的冲劲斜飘出去半尺，腰间配剑噌地出鞘，剑穗扫向温恭手腕。

这一剑快得只剩残影，却被温恭沉腕一格挡开，他左手刀反撩，右手刀顺势横扫，双刀交错如铁网，将谢明夷的退路封得密不透风。

“好！”台下喝彩声起。

“师兄加油！”

“……”

温恭得势不饶人，脚下碾出半寸深的凹痕，双刀轮转如飞，每一刀都带着裂石般的力道。谢明夷却不与他硬接，剑在他手中忽刚忽柔，逼得温恭不得不回刀自保，时而又骤然挺直，剑尖点向他肩窝、膝弯等薄弱处，逼得这壮汉连连踉跄。

青鸾在台下看得心惊肉跳，一面为谢明夷摇旗呐喊，一面在激战紧要处，攥拳捶打身旁的万殊。

温恭额角青筋暴起。他猛地一声低喝，左手刀骤然掷出，直取谢明夷心口，这是搏命的打法，意在逼对方退避。谢明夷却不退反进，软剑卷住飞来的刀身，借势旋身，右手已扣住温恭持另一把刀的手腕。

两人瞬间近身，温恭另一只手成拳，带着劲风砸向谢明夷侧脸。谢明夷头一偏，剑刃已贴住他脖颈动脉，声音清冽如冰：“承让。”

温恭僵在原地，粗重的喘息震得胸口起伏。他低头看了看脖颈间那抹森然冷光，忽然闷哼一声，转身下台，背影依旧挺拔，却透着几分不甘。

谢明夷收剑入鞘，指尖微颤，方才那近身一搏，他实则也险象环生。台下的青鸾和万殊已跳起来拍手。

“师兄今天真是厉害！”青鸾雀跃道，眼中满是崇拜。

谢明夷擦拭着剑鞘上的薄尘，淡淡道：“不过是险胜罢了。”

万殊笑嘻嘻地一把搭上他的肩，揶揄道：“哟，什么时候学的这么谦虚了，险胜也是胜，赢得漂亮！” 看得出谢明夷心情确实不错，竟没像往常那样拍开他的手，只嘴角微扬了扬，算是默认。

三人回到流萤阁时，暮色已悄然四合。庭院深处，师父正与一年轻男子对坐弈棋。石桌上，一盏清茶氤氲着热气，棋盘上黑白子纠缠厮杀，局势胶着难解。

那陌生男子身着银白锦袍，气质沉静如水，面容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师父捻着一枚白子，沉吟良久，最终轻轻放回棋笥，捋须叹道：“罢了罢了，又是死局。你这棋路，当真是步步玄机，令人疲于应付。”

男子闻言，嘴角似乎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低沉悦耳：“师弟过誉，不过是僵持之局，难分轩轾。”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刚进门的谢明夷三人。

师父抬眼看向归来的弟子们，脸上露出温和笑意：“回来了，今日战绩如何？”

谢明夷上前一步道：“回师父，弟子今日对阵漱玉阁温恭，侥幸得胜。”

“赢了便好。”师父含笑点头，目光中带着赞许，“温恭非是易与之辈，你辛苦了。”

这时，青鸾才按捺不住，探头问道：“师父，大师兄呢，怎么不见他？”她环顾四周，显得有些失望。

师父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目光重新落回那复杂难解的棋盘：“他不在阁中，山下出了一桩棘手之事，砚秋他捉妖去了。”

青鸾失望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饭后，万殊吃得撑了，便独自一人到后山散步消食。山风裹挟着草木清气拂过，正觉惬意时，鼻尖忽然钻进一缕淡淡的血腥味。

他皱了皱眉，流萤阁后山向来清净，除了阁中弟子从无外人涉足，何来血腥味？

循着那气味慢慢靠近，越往前走，血腥味便越清晰。就在他绕过一丛茂密的灌木丛时，一双大手猛地从斜后方伸来，牢牢捂住了他的口鼻。

那人身形比他高出许多，掌心带着冰凉的湿意，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浓重的虚弱：“不想死就别出声。”

万殊心头一紧，刚要挣扎，对方却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子一软，咚地一声倒了下去。

月光穿透枝叶缝隙，斑驳地洒落在那人身上。万殊凝神细看，心头猛地一跳。

那人生得俊俏极了，纵然面如白纸，唇边染血，也难掩其摄人风姿。

万殊蹲在原地，看着地上人事不省的陌生男子，一时没了主意。喊人来？可这人来历不明，身上还带着伤，贸然声张怕是不妥；就这么丢下？血腥味浓得吓人，瞧着伤势怕是撑不了多久。

犹豫半晌，他还是咬了咬牙，半拖半扶地将人往自己住处挪。万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把人安置在自己床榻上，额角已沁出一层薄汗。

小心翼翼的解开对方衣袍，顾不得赞叹那人的好身材，触目惊心的伤痕暴露在万殊的视线中。

万殊定了定神，为那人上药。药粉触及伤处的瞬间，男子眉心紧蹙，冷汗涔涔。万殊不敢耽搁，迅速缠上洁净绷带。

他刚把染血的布巾丢进盆里，门外忽然传来青鸾的声音：“万殊？你房里灯还亮着，睡了没？”

万殊心头一紧，慌忙吹灭油灯，压低声音应道：“睡、睡了，刚起夜不小心碰倒了灯盏。”

门外静了片刻，青鸾的声音带着点疑惑：“哦？我怎么闻着有股药味……”

“白天练剑蹭破了皮，抹了点药。”万殊道

又过了会儿，青鸾才悻悻道：“行吧，那你赶紧睡。”脚步声渐远，万殊这才瘫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正欲起身，忽觉腕上一紧，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万殊悚然低头，正对上一双幽深如潭的眼睛。那人不知何时醒了，眸中锐利如刀，哪有半分虚弱之态。

“你是何人？”男子嗓音低哑，手上力道却分毫不松，仿佛稍一用力便能捏碎他的腕骨。

万殊吃痛，却强自镇定：“这话该我问你吧，若非我救你，你早曝尸荒野了。”

男子目光微动，似在权衡他话中真假。僵持片刻，终是缓缓松手，却仍紧盯着他：“……此处是哪里？”

“流萤阁。”万殊揉着手腕，警惕地退后半步，“你究竟是谁，为何会受这么重的伤？”

男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锋芒稍敛，却透出几分复杂：“我叫照尘，今日多谢救命之恩，来日……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