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涛阁内，汉白玉铺地，金丝楠木的梁柱上雕着云海翻腾的纹样，殿顶悬着硕大的夜明珠，将满室映照得亮如白昼，檀香从鎏金兽炉中袅袅升起，却在正殿中央被血腥气撕开一道裂痕。

此刻，赫连霄正跪在大殿中央，已被血浸透，纵横交错的鞭痕从领口蔓延出来，皮肉翻卷，渗着的血珠顺着衣摆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红。

离风寂站在他面前，满脸横肉因怒火而涨红，手里攥着条浸过盐水的钢鞭，鞭梢还滴着浑浊的液珠。他怒视着地上的人，声音如破锣般刺耳：“废物！两届试剑大会都输给流萤阁那个籍籍无名的小破地方！我赐你的断鸿剑还不如拿去融了！你就不觉得脊梁骨都该被人戳断吗！”

鞭影破空声炸响，赫连霄肩胛骨上顿时绽开血花。他身体晃了晃，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却立刻以手撑地重新跪直："是弟子无能，有负师父栽培。"

“无能？”离风寂怒极反笑，扬手又是一鞭狠狠抽下。钢鞭带着破空声落在背上，赫连霄闷哼一声，身体剧烈一颤，终是撑不住倒在地上，头歪向一侧，似是晕了过去。可离风寂仍不解气，又连着挥出两三鞭，每一鞭都落在先前的伤口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师父！”一旁的魏柏宁见师兄气息渐弱，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下，额头抵着染血的地面哀求，“求师父饶过大师兄吧！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那流萤阁的人素来奸诈，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赢的！大师兄每日天不亮就去练剑，我们都睡熟了，他还在演武场挥剑不止，这般拼命，怎么可能真的输给那样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啊！”他声音发颤，余光瞥见师兄指尖还在无意识抽搐。

离风寂的鞭子终于停在半空，他喘着粗气，脸上的怒色稍褪，冷哼一声：“你说得对，定是如此。那苍梧老儿向来一肚子阴私算计，他的弟子能有什么好东西！”说罢，他将钢鞭狠狠扔在地上，鞭身撞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巨响。

离风寂的身影刚消失在殿外，魏柏宁便连滚带爬扑上前，小心翼翼将赫连霄打横抱起，声音都在发颤：“快！去请百草堂的无崖子！立刻！”

"胜负...堂堂正正..."赫连霄喉间涌出的血沫染红了齿缝，瞳孔已有些涣散，"不可...污人清誉..."

魏柏宁抱着他快步往外走，脚步踉跄却不敢停，急声道：“师兄，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不那么说，师父怎么肯停手，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不过片刻功夫，一身青衣的无崖子便背着药箱匆匆赶来，刚进门就没好气地嚷嚷：“我说你们听涛阁是属陀螺的，三天两头叫我跑一趟，一个个的身子骨是纸糊的不成。”

魏柏宁忙迎上去，深深一揖，眼眶通红：“前辈，求您救救我师兄！”

无崖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榻上，见赫连霄浑身是伤，旧痕叠新伤，皮肉翻卷处渗着血，当即皱紧了眉，随即又化作一声长叹：“不是我说你们阁主，怕不是有狂躁症，把人打成这样，是多大的仇。”

魏柏宁见他皱眉，眼泪顿时涌了上来，声音哽咽：“前……前辈，我师兄他……伤得很重吗？”

无崖子一本正经地点头，语气凝重：“何止重，依我看，怕是活不过一个时辰了。你有什么未了的话，抓紧时间跟他说吧。”

“不……不会的！”魏柏宁的眼泪瞬间决堤，扑到榻边攥着赫连霄的手，泣不成声，“师兄……我们说好要一起去清晏城看花灯的……你不能食言啊……我们还没去呢……”

“噗嗤。”无崖子忽然咯咯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行了行了，逗你玩呢。有我在，阎王敢来勾人，我都能把他的锁链拆了。出去等着吧，保证给你个全须全尾的师兄。”

魏柏宁这才猛地止住哭声，愣愣地用袖子去擦脸，却忘了手上沾着赫连霄的血，顿时把脸抹得一道红一道白，看着又狼狈又委屈，忍不住又抽噎起来。

"伤怎么样了？"谢明夷抱着手臂站在竹廊下，衣摆沾着几片未拂去的药草屑，语气硬得像块冷铁。

照尘从石凳上缓缓起身，衣衫被微风吹动："已无大碍，多谢这几日来的照顾。"

谢明夷冷哼一声，甩手抛来一个青瓷瓶。照尘抬手接住，指尖触到瓶身时还能感受到对方残留的温度。"生机散，每日卯时服用。"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转角处的紫藤花架后，只余几片被惊落的淡紫色花瓣飘摇而下。

"嘿——！"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从背后拍在照尘肩上。他慢条斯理地转身，看见万殊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势僵在原地。

"没吓到你啊..."万殊讪讪地收回手，另一只手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个水灵灵的朱果，"山下老刘头新摘的果子，甜得很，你尝尝。"

照尘接过果子，目光掠过不远处悬在飞檐下的青铜风铃。那风铃造型别致，是只展翅的萤火虫，每当山风拂过，便会发出清越的声响。

他咬了口果子，甜蜜的汁水在唇齿间迸开。

万殊突然凑近，盯着他手中的青瓷瓶瞪大了眼睛："生机散，这可是好东西，那里弄的？"

照尘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方才你二师兄给的。

“他啊……”万殊咬着果子笑出声，“我二哥就是这性子，明明揣着片好心，偏生要装得冷冰冰的，你说气人不，对了，你接下来有去处吗？”

照尘捏着果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轻了些：“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嗐！"万殊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带着果香的衣袖拂过照尘鼻尖，"就在我们流萤阁住下，二师兄的话当耳旁风就行。至于师父嘛..."他狡黠地眨眨眼，"送他两坛好酒，保准他连收你为徒的话都能说出口。"

照尘低头轻笑，又咬了口果子。

周末的缘故，万殊裹着被子睡到自然醒，偏生肚子饿得咕咕叫让他来不及回味梦中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