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柔薇碰了个软钉子，却丝毫不见窘迫，反而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了沈氏的胳膊，声音软糯得像团棉花：“母亲，女儿今早得了块上好的云锦，颜色是极衬姐姐的藕荷色，想着姐姐素日里爱穿素雅的衣裳，便特意拿来给姐姐瞧瞧。”

说着，她便朝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那丫鬟立刻捧着一个锦盒上前，打开来，里面果然躺着一匹流光溢彩的藕荷色云锦，料子上织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沈氏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柳氏母女近来越发懂得讨好逢迎，这份心思，她如何看不穿？无非是想借着这些小恩小惠，讨得孟承安的欢心，好抬高自己在相府的地位。

她淡淡开口：“有心了。只是你姐姐素来不爱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孟柔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挤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女儿只是想着姐姐身子刚好，想讨姐姐欢心罢了。若是姐姐不喜欢，那……那女儿便拿回去便是。”

这副柔弱可怜的样子，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已心软。

可孟昭寒看在眼里，只觉得一阵讽刺。上一世，孟柔薇便是靠着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博取了所有人的同情，将她这个嫡长女衬托得骄纵蛮横、不识好歹。

她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匹云锦之上，声音清冽如冰：“妹妹的心意，姐姐心领了。只是这云锦太过贵重，姐姐消受不起。妹妹还是自己留着，也好做件新衣裳，去赴太后的寿辰宴。”

一句话，不软不硬，既点明了云锦的贵重，又暗指孟柔薇是想借着新衣裳去宴会上出风头，堵得孟柔薇哑口无言。

孟柔薇的脸色白了几分，指尖微微蜷缩，却依旧强撑着笑容：“姐姐说的是，是妹妹考虑不周了。”

孟承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落在孟昭寒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往日里，昭儿性子单纯，对柔薇向来是掏心掏肺的好，今日这般疏离冷淡，倒是罕见。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好了，都别站着了。柔薇，你也回去吧。昭儿刚醒，需要静养，你们姐妹俩，莫要在这里叨扰。”

这话看似是劝，实则是在撵人。

孟柔薇哪里听不出来？她咬了咬下唇，对着孟承安和沈氏福了福身，又看向孟昭寒，语气带着几分不甘：“那女儿便先回去了，姐姐记得好生休养，过几日，妹妹再来寻姐姐一同练习宫规。”

说完，她便转身，带着丫鬟悻悻地离开了正院。

直到那道粉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孟昭寒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弛下来。

沈氏看着她，眼底满是担忧：“昭儿，你今日是怎么了？对柔薇，怎的这般冷淡？”

在沈氏看来，孟柔薇纵然是庶女，可终究是孟家的女儿，姐妹之间，不该如此针锋相对。

孟昭寒抬眸，看向沈氏，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多想告诉母亲，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庶妹，将来会是怎样一副蛇蝎心肠，会将孟家推向怎样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她不能。

她只能握住沈氏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声音带着一丝恳切：“母亲，女儿只是觉得，人心隔肚皮。往后，离柳氏母女远些，总是好的。”

沈氏一怔，看着女儿眼底那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心头莫名一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孟承安打断了。

孟承安放下书卷，站起身，走到孟昭寒面前，目光锐利地看着她：“昭儿，你方才的话，话里有话。是不是柳氏母女，又在你面前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

孟承安虽然宠妾灭妻是假，可柳氏这些年在他面前装得贤良淑德，倒是让他对柳氏母女多了几分纵容。可今日，看着女儿这般模样，他心里竟隐隐生出一丝怀疑。

孟昭寒摇了摇头，她知道，没有证据，说再多都是枉然。上一世，父亲便是因为太过轻信柳氏的谗言，才会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最终落得那般下场。

这一世，她不会再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