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的第三纺织厂在夜色中如同一只匍匐的巨兽。月光被残破的屋顶切割成碎片,洒在生锈的机器和满地狼藉上。陈旭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距离厂区两百米外的树林边,他从后备箱取出强光手电和配枪,检查了弹夹。
手机屏幕亮起,是郑星的回复:“已到,北侧入口。小心,有异常能量波动。”
陈旭皱眉。他至今无法完全理解郑星所说的“能量波动”到底是什么,但多年的刑侦直觉告诉他,今晚的厂区安静得反常——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远处高速公路的噪音都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他沿着围墙阴影前行,手中的电筒只开最低亮度。北侧入口处,郑星和郑小麦已经等在那里。郑星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束起,与平日书店里的温婉判若两人。郑小麦则紧张地握着手腕,那里隐约有绿光透出。
“陈警官。”郑星点头示意,“里面情况不对。除了张明远,可能还有其他人。”
“多少人?”陈旭压低声音。
“不确定。但那种能量波动……不止一种频率。”郑星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什么,“有愤怒,有痛苦,还有……某种狂热的期待。”
郑小麦忽然抓住郑星的手臂,脸色发白:“师父,我听到了……狗叫声,很多很多狗,它们在哭。”
陈旭虽然听不到郑小麦说的声音,但他注意到周围的温度在下降,明明已是初夏,呼出的气息却凝成了白雾。他握紧了枪柄:“我从正门突入,你们从侧面接应。如果真有危险,立即撤离并呼叫增援。”
“不。”郑星摇头,“一起行动。如果里面真有邪术仪式,普通武器可能无效。”
陈旭还想说什么,但厂区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犬吠,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迅速连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与此同时,郑小麦腕间的守护镭爆发出强烈的绿光,她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
“它们……被强迫攻击……”郑小麦咬着牙说,“有个声音在命令它们……”
“没时间了。”郑星率先推开半掩的铁门,“走!”
厂区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破败。巨大的纺织机如同史前生物的骨架,上面缠满了蛛网和灰尘。地面上散落着锈蚀的零件和破碎的玻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粪便和血腥的恶臭。
陈旭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见墙壁上诡异的涂鸦——扭曲的符号、倒置的五芒星、以及大量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的犬类图案。在其中一个图案下方,有人用喷漆写着:“以血还血,以怨养怨”。
“这里。”郑星指向一条向下的楼梯,“能量源在地下。”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摇曳的红光。犬吠声正是从这里传出,还夹杂着金属碰撞和某种低沉的吟诵声。
陈旭做了个手势,示意郑星和郑小麦退后。他侧身贴在门边,深吸一口气,猛地踹开门,举枪冲入:“警察!不许动!”
门内的景象让这个从警十五年的老刑警也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约两百平米的地下空间,原本可能是厂区的储藏室。此刻,房间中央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边缘摆放着七根黑色蜡烛,烛火呈现出诡异的青绿色。法阵周围,八个铁笼里关着八只不同品种的大型犬——德牧、杜宾、罗威纳……它们双目赤红,口角流涎,疯狂地撞击着笼子,发出令人心悸的咆哮。
而在法阵中心,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正跪在地上,手中握着一把沾血的匕首。他面前躺着一只已经奄奄一息的杜宾犬,颈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男人的衣服上溅满血点,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平静。
正是张明远。
“别过来!”张明远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仪式就快完成了!等血月升到最高点,它们就会获得真正的力量!”
陈旭举枪瞄准:“放下武器!立刻!”
“你们不懂……”张明远痴痴地笑着,“人类背叛了它们,利用它们,抛弃它们……我要给它们复仇的力量!让它们撕碎所有虚伪的人类!”
郑星上前一步,声音冷如寒冰:“以痛苦制造痛苦,以仇恨滋养仇恨,这不是复仇,是堕落。”
张明远猛地转头看向她,瞳孔骤然收缩:“你……你能看见?你能感觉到?”
“我能感觉到你的痛苦,还有它们的。”郑星的目光扫过那些狂躁的犬只,“但痛苦不应该被传递,而应该被终结。”
就在这时,郑小麦突然向前走去。陈旭想拉住她,却被郑星轻轻摇头制止。
“它们很害怕。”郑小麦的声音带着颤抖,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那只杜宾犬……它想回家,它记得主人扔它下车的地方,记得在雨中等了三天……”
张明远的表情僵住了。
“那只罗威纳,它曾经是搜救犬,救过七个人……最后一次任务,楼房塌了,它被埋了两天,等挖出来时,后腿已经坏了。然后它就被退役,被转卖,最后到了你这里。”郑小麦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腕间的守护镭绿光越来越盛,“它们每一个,都曾经信任人类,爱人类……是你让它们变成了这样。”
“不!我是解放它们!”张明远嘶吼着,“我给它们力量!让它们不再被欺辱!”
“你只是在重复施加给它们的伤害。”郑小麦已经走到法阵边缘,绿光如涟漪般扩散开来,触及那些铁笼。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原本狂躁的犬只突然安静下来,赤红的眼睛逐渐恢复清明,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张明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不可能……血月仪式应该让它们狂化才对……”
“没有什么血月仪式。”郑星走到郑小麦身边,与弟子并肩而立,“只有被痛苦扭曲的人心,以及被你强行扭曲的动物灵魂。”
陈旭趁机缓缓靠近,枪口始终对准张明远:“放下刀,张明远。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张明远突然惨笑起来,“你们以为我只是个疯子?你们以为我做这些是为了好玩?”
他缓缓站起身,匕首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五年前,我妻子和女儿在公园散步,被一群流浪狗袭击。我妻子为了保护女儿,被活活咬死……我赶到时,她只剩下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警方说,是意外,是流浪狗发狂。”张明远的声音空洞,“动物管理所抓了几只狗,安乐死了。然后呢?没有然后了。没有人为此负责,没有人记得我妻子叫林婉,没有人记得她最喜欢茉莉花,没有人记得她死的时候,手里还紧紧抓着给女儿买的蝴蝶发卡。”
陈旭的枪口微微下垂。他查过档案,确实有这么一起事件,但当时定性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