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暖意漫过窗棂,落在颜卓安静的睡颜上。他眉头微蹙,呼吸轻浅,像是还在梦里挣扎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抓着被褥一角,像抓着最后一点安全感。
沈云辞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怕惊扰。他就这么静静守着,目光落在颜卓苍白却柔和的脸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疼惜。
屋内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直到——
院外传来一阵极轻、却极有秩序的脚步声,沉稳、整齐,不似寻常路人。
沈云辞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抬眼望向门口。
下一刻,敲门声响起,不是小二那种试探的轻叩,而是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三声,不疾不徐。
沈云辞缓缓起身,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只低声问:“谁?”
门外沉默一瞬,一道清冷而威严的男声响起,不高,却自带压迫感:
“沈公子,在下颜淡。家父颜玉千,前来接舍弟回家。”
沈云辞指尖微紧。他拉开门。门外站着两人。
为首的男子一身深紫衣袍,衣料暗纹精致,气质冷冽,眉眼与颜卓有几分相似,却更锐利、更沉敛,正是颜卓的父亲——颜玉千。他目光沉沉,落在沈云辞身上,不带情绪,却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侧站着一位同样紫衣的青年,面容清俊,气质温和却不失坚定,是颜卓的哥哥颜淡。他看向沈云辞,眼神复杂,有歉意,也有无奈。
两人皆是一身紫衣,衣袂整洁,气度不凡,一看便知是宗门世家之人。
沈云辞微微颔首,语气平静:“颜宗主,颜大公子。”
颜玉千没有寒暄,目光越过他,径直望向屋内,落在床榻上熟睡的颜卓身上,眼神瞬间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与冷意。
“卓儿在里面?”他声音低沉。
沈云辞侧身让开:“他刚睡下,情绪不稳,一路奔波,累极了。”
颜玉千迈步走入,脚步很轻,却依旧让整个房间的气氛骤然紧绷。
颜淡跟在身后,低声对沈云辞道:“沈公子,多谢一路照拂舍弟。只是家父……执意要带他回去。”
沈云辞没说话,只静静看着。
颜玉千走到床边,垂眸看着熟睡的颜卓。少年面色苍白,眼尾还带着未褪的红,眉头微蹙,睡得并不安稳。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颜卓眉间,许久,才轻轻落下,抚平那道褶皱。
动作极轻,极柔,与他冷硬的气质截然不同。
颜卓在睡梦中微微动了动,呢喃一声,声音含糊:“……沈云辞……”
颜玉千的手一顿,眼底冷意更重。
他缓缓收回手,转身看向沈云辞,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沈公子,卓儿是颜家的人,我要带他回去。”
沈云辞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宗主,卓儿他……不愿回去。”
“愿不愿,不是他说了算。”颜玉千声音冷了几分,“他年纪尚轻,一时冲动,我这个做父亲的,不能由着他。”
颜淡在一旁轻声劝:“爹,卓儿他……是真心的。”
“真心不能当饭吃。”颜玉千打断他,“颜家的颜面、宗门的规矩、他的未来……哪一样是‘真心’二字能担得起的?沈公子,你是聪明人,该明白。”
沈云辞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明白。但我不会放手。”
颜玉千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你若执意,沈家……”
“沈家无事。”沈云辞平静打断,“宗主不必以此相胁。我只是,不想让卓儿受委屈。”
就在这时,床榻上的颜卓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他刚睡醒,眼神还有些迷茫,视线模糊地扫过屋内,当看到那两道熟悉的紫衣身影时,整个人猛地一僵,睡意瞬间全无。
“爹……哥……”
他声音微颤,下意识往床里缩了缩,目光慌乱地看向沈云辞,像是受惊的小兽。
颜玉千看着他苍白的脸,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坚定:“卓儿,跟爹回家。”
“我不回!”颜卓立刻摇头,眼眶又红了,“爹,我不回颜家,我要跟沈云辞在一起!”
“胡闹!”颜玉千沉声道,“你可知你离家之后,宗门上下多担心?你可知你这一走,置颜家于何地?”
“我不管!”颜卓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就是要跟他在一起!爹,你别逼我!”
颜淡上前一步,轻声劝:“卓儿,别跟爹犟。先跟我们回去,有话慢慢说,好不好?你这样在外,爹放心不下。”
“我不!”颜卓抓紧被褥,看向沈云辞,眼神无助,“沈云辞……”
沈云辞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过去:“我在。”
他抬眼看向颜玉千,语气平静却坚定:“宗主,卓儿现在情绪不稳,强行带他回去,只会伤了他。不如……给他一点时间。”
颜玉千看着两人紧握的手,脸色更沉。
他沉默许久,最终缓缓开口,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妥协:
“好。我给你时间。但三日。三日后,我再来接他。若他不肯回,我便亲自带他走。”
他看向颜卓,语气沉重:“卓儿,爹不是要拆散你们。爹只是……不想你将来后悔。”
说完,他不再多留,转身向外走去。
颜淡看着颜卓,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卓儿,好好想想。哥……等你回家。”
他也跟着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
屋内重归安静。
颜卓靠在沈云辞怀里,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无声落下:“他们……还是要带我走……”
沈云辞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
“别怕。明日之内,我不会让你受委屈。明日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阳光透过窗纸,落在两人身上,温暖依旧,却多了一丝即将到来的、无声的压力。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在一起。
明日转瞬即逝。
这明日里,客栈的阳光依旧温暖,沈云辞寸步不离地守着颜卓。他陪着颜卓说话、静坐,偶尔带他在附近走走散心,将所有不安都细细抚平。颜卓的气色好了许多,眼底的茫然褪去,多了几分坚定,只是每每想起明日期限,指尖便会不自觉攥紧沈云辞的衣袖。
明日午后,阳光正好,客栈里却没了往日的静谧。
院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沉稳有力,由远及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不用猜,颜卓便知道是父亲和哥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