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强随意找了一块布潦草地缠住被砍掉的小指，愤愤啧了一声后，继续装着别意劝着倔强的文稚语道：“还不快点进屋，现在淋雨要是染上了风寒，老子可没有钱给你捡药，到时候别死在院子里咯。”

少女踉踉跄跄从地上站起来，冷漠道：“我从来没有指望过你。”

“切……”

男人皱着树皮一样的眉头虽有不满，却随便文稚语要如何作死，反正他懒得同她计较了。只希望明日少女便能卖得几十两银子，好还了赌坊的账，他可不想再被人弄掉几个手指头，转身便想回屋内。

雨幕中，文稚语盯着文强的背影，失神又扭曲地跟上去。

吱呀一声，松松垮垮的院门又被人嫌弃地用一根手指推开。文稚语潜进的脚步忽然停住了，她整个人痴愣愣地转头朝外看去，文强也疑惑地抬头跟着瞧过去。

门口来了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细腻的香粉涂满全脸和脖子，白森森的。上嘴唇边上还点着颗十分明显的媒婆痣，身上穿着一身大红色绣着各种花的衣裳，在这黯淡沉闷的院子显得格外突兀。

文稚语浑身都是脏污的泥水，潦草又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活脱脱像一个水鬼一样，少女这样同人对比有些狼狈过头了。

文强不适地伸手揉了揉青紫的眼睛，确认了这个女人正是仙岸城大名鼎鼎的媒婆“柳三花”耶。他想起众人对她的评价说是：“死的活的都能牵线，就跟民间的月老一样，妙呐。”不过这花婆娘来他家干嘛，怕不是走错门了。胡乱想了一通后，男人没有管柳三花，眯着眼睛哎呦一声就要朝屋里进去。

柳三花撑着一把红艳艳的花伞，扭着纤细的腰肢提住裙子，半嫌弃地走进了文家院子。只是女人瞧两人浑身泥点子的模样跟乞丐一般，在心里啧了一声后，想那李屠户要求亲的这户人家怎么这般糟糕透顶啊！

但是她此行过来是仅着说媒来的，总不能办不成事把银子给退回去吧！心里面作了一番争斗之后，女人咳嗽一声后笑呵呵地念道：“哟，想必这位便是文老爷吧。这是雨天路滑不小心摔倒了嘛，看得人怪心疼的呀。”

院中无人应答，文强被人打懵一下子转不过来脑子，还在思索。

媒婆说话喜欢尖尖柔柔地扯着嗓子，不过今日下雨她还得撑着伞避雨，手上的粉红帕子便没怎么甩动，只是围着两人，眉间带笑道：“文老爷可好呀，若没，您家近日可有好事咯。那越街上卖肉的李屠户瞧上了你家稚娘，特意委托咱来说媒呢。”

文稚语难受地站在雨中本想夺门逃走，双脚却像陷在淤泥之中怎么也抬不起来，她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整个人的嘴越发苍白。

柳三花那满是铜臭的眼睛滴溜溜一转，仔细盯着眼前傻傻的文家父女，忍不住暗翻了一个白眼，在心中吐槽着两个人难不成都是哑巴嘛？

一个站着半天不说话。

一个跟有病一样淋雨受寒，还这副邋遢样子。啧，那李屠户眼光真不错。

媒婆娇娇哼了一声撑着伞走近二人，用那柔柔的嗓子继续念道：“文老爷，文老爷？”

窝囊了半辈子快入土的文强，那里听过别人叫他老爷呀，那张油腻满是胡茬的脸顿时别扭地挤出笑容，做梦似地朝柳三花问道：“柳三婆，谁要同俺家说媒？”

柳三花闻到男人身上传出的不知名臭味，不露痕迹地退了一步，眉飞色舞道：“哎呦，我说那越街上的李屠户要同你家说媒，特意请我过来问问文老爷，可有嫁女的心思唉。”

“李屠户您当是知道的，天天杀猪磨刀切肉，那银子哟，哗哗哗地进账，还能顿顿吃肉生活简直赛神仙一般。”

屠户好呀，屠户好呀。

屠户那是有钱的呀。

要是能把文稚语那个赔钱货给嫁出去，他不就有钱还账了嘛，以后也不缺人养着自己了。文强一听柳三花这话顿时喜出望外，摩搓着双手，腆着脸皮凑头道：“我这当然是有嫁女的心思啊，就是不知……这未来的儿婿打算给多少……聘礼啊。”

柳三花哎呦两声朝人伸出几根肉肉的手指头，比划着。

文强皱着眉头，试探道：“四两？”

媒婆呵呵笑了两声，粉红色的帕子在空中挥舞了两下，柳三花瞧文强脸上那不满意的表情，掐着嗓子念道：“是四十两！”

什么……居然有四十两。

文强脸上的不满意顿时转化成灿烂的笑意，那肿胀青紫的眼睛也睁得跟鸡蛋一样大。他没有想到这姑娘家嫁娶竟……这般耗费钱财，不过都是利与自己的。

十分好呐，没有白养。

文强高兴退了两步到屋檐下，隔着雨帘瞧沉默不语的文稚语，此刻只想将人给端着供起来啊。哪里还会骂文稚语是个烂东西，这简直就是他的金元宝。

他不停地摩搓着双手，确定道：“这李屠户，不对这李儿婿如此喜欢我家稚娘，想来是上天为成人之美给二人牵了线，这才走在一起。那我这个当爹的，怎么能阻止两人在一起呢，定会风风光光将稚娘嫁去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