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毅站在前方,姿态沉稳,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谋算者的幽光。他在等待她的反应,也在评估她的价值。
周围的红营成员,表情各异。有人皱眉怀疑,有人事不关己,有人纯粹看热闹。只有易铭辰,眉头紧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担忧地看着她。
她想起了入学考试时,梅惊笛那双在蓝色与褐色之间疯狂挣扎的眼睛。
想起了那句破碎的“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别出来”。
想起了赵绰手臂上那些狰狞的疤痕。
谢毅在赌。
赌梅惊笛对“钟子欣”这个存在仍有某种异常的反应,赌那短暂的人格裂隙会在战场上重现,赌她能像入学考试那样,用一句话扰乱蓝营最强的矛。
但她不能赌。
梅惊笛不是傻子。经历过一次意外后,他必然有所防备。如果她将希望寄托在唤醒赵影人格上,而梅惊笛早已加固了心防,那么等待她的,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惨败,甚至……更糟。
至于谢毅那看似体贴的“可以求援”……
钟子欣几乎能在脑中勾勒出后续的画面:
她发出求援信号,谢毅收到。然后,他会“冷静分析战场局势”,得出“主力进攻正值关键时刻,无法分兵”的结论。或者,他会“及时”赶来,在她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刻出现,以拯救者的姿态击退敌人。
无论哪种结果,她都会欠下他一个巨大的人情。她的价值、她的弱点、她的依赖,都将被谢毅牢牢握在手中。
而如果她不敢求援,最终战败,那么责任全在她——“钟家大小姐自负无能,贻误战机”。
真是好算计啊,谢家长子。
几乎将她的每一条退路都封死,每一个选择都导向对他有利的结局。
教室里的寂静持续了数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钟子欣身上,等待她的回答。是怯懦拒绝,还是盲目接受?
钟子欣缓缓站起身。
白色制服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她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看向谢毅,声音清晰而稳定:
“这样的安排……”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是队长考虑所有可能性后,能想到的胜算最大的计划吗?”
问题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她在问战术,更在问立场——你把我放在这里,是为了红营的胜利,还是为了你谢毅的棋盘?
谢毅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冷静分析数据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类似欣赏的光。不是对美貌的欣赏,而是对胆识的认可——她看穿了他的算计,却没有惊慌失措,反而用问题将皮球踢了回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当然。”
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与她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我相信你的实力,钟子欣。”
不是客套,不是安抚。而是一种宣告——在红营全体成员面前,他将防守关键隘口的重任,交给了这个刚握笔三个月的女孩。
钟子欣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那我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