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翎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应了一声,又继续看。
纪翎观察这人这几天,看得出他跟自己很熟悉,应该是得力干将,倒是不用掖着藏着。
纪翎放下文件,捏了捏鼻梁。终于想起来问了,说:“我的手机呢?”
安静修养了这么久,也该出院回归正常生活了。
丁墨从包里拿出新的手机跟手机卡递给纪翎:“您的手机车祸的时候摔碎了,救护车在现场没有发现手机,后来现场清理时发现了一只碎掉的手机,数据也已经损毁。”
纪翎倒是也不意外,自己都差点碎了,手机碎了也就碎了吧。他接过新手机,单手装上手机卡,开机。
一抬头就看见丁总助在床边两只手无处安放,伸来伸去,像是他没长手想要帮他。
纪翎:“我是失忆了,不是失智。”
立马收回手的丁墨:“……”好的,这语气果然是他们纪总,哪怕失忆了也还是同一个人。
手机是新的,手机号还是过去的。哪怕人失忆了,纪翎还是顺着肌肉记忆熟练地登录各种APP。
几天没有跟外界联系,纪翎打开微信,打算先看看有什么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发来的消息,先了解一下过去的人际关系,工作的事他这些天大致都掌握了。
结果页面干干净净,只有微信群的一串红点醒目,群里甚至连一个@他的消息都没有。
纪翎:“……”
虽然大概知道自己是这么个模样,但现实摆在眼前也着实有点让人抓狂。
他!到底是个人缘多么差的人。
住院这么多天,没有一个工作以外的人找他?纪翎想到这才惊觉,住院期间连个来探病的人都没有啊!虽然他父亲说了不对外告知自己失忆这件事,但凡有个人问到了他父母那边,也会知道他进了医院还骨裂了这件事。
纪翎突然对自己的认知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丁墨看着老板不知道为什么沉默了,似乎还有点生气?
纪翎关掉手机,下床让丁墨去办理出院手续,自己则换上他带来的衬衫西裤。以为左臂还打着石膏,衬衫只能挽起一边袖口,但没关系,丝毫不影响他挺拔轩昂的姿态。
他大步迈出病房,离开了这个他住了接近七天的地方。
朋友什么的,都不重要。
住院部门外,一辆豪车缓缓停下,车上走下来一个气质温婉的女人,一身修身长裙,怀里抱着一捧雪白的百合花,一手扶了下头上的帽檐,一边往里走。
丝毫没有注意到跟她擦肩而过的纪翎。
纪翎倒是扫了他们一眼,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女人正是闻双,身边跟着一个身材健壮的保镖,正注意着四周的情况,女人轻声说:“这里是医院,别这么紧张。”
保镖丝毫没有放松,绷着脸:“您第一来公立医院,这里这么嘈杂,这么多人,我得保护您的安危。”
这时候一个路过的中年阿姨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一脸看别人有病的表情回过头打量他们的背影,嘀嘀咕咕地走了。
闻双慢悠悠走到了纪翎的病房外,抬起手,姿态优雅地敲了敲门,迈步走进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纪翎,你……”身体怎么样了?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在整理床铺的护工,看着她有些惊讶,“您找这床的病人呀?他刚刚出院了,你没碰上他吗?”
闻双:“……这样啊。”
不是明天出院吗?
她倒是没见过纪翎,不认识啊。
另一边,纪翎坐上了车,眯眼看窗外的阳光。
接近午时,暑气正盛。纪翎抬手遮了下眼前刺眼的光,明明是同样的太阳,外面的阳光就是比医院里面的舒服。
车一路开回公司,娱乐公司人员繁杂,不少人都没有发现老板一周都没有来上班,甚至路过他都没有发现,老板手臂上打了个石膏,纷纷点头哈腰打招呼后快速溜走。
纪翎:“……”
没关系,纪翎板着脸想。
七天还不够习惯吗?
他觉得似乎不太够,毕竟没失忆的他,适应了二十几年,他才适应了七天。
纪翎:。
纪翎不记得路,跟在丁墨身后一路往办公室走,他已经知道了跟他比较亲近的员工组成,以及名字照片跟性格,倒是没有什么会被发现失忆的慌乱感。
‘叮’电梯门打开了,接待处的几个助理见了他,起身安静地问好。公司最顶层的董事层安安静静,一层楼很大,除了几个会议室外就只有他的办公室跟下属的办公室,毕竟只有他这个执行董事经常来。
纪翎迈步走出电梯,这里就不需要丁墨领路了,一眼就能看到走廊尽头属于他的办公室,上面的牌照写着他的职务。办公室一侧更小一些的房间是属于丁墨的,而他对面有一处单独的工位,只有一个女孩子坐那。
女孩子穿着一套浅色的职业套装,干练中带着年轻女孩子的甜美气息,一头乌发精心吹了一点弧度,发丝蹭在脸颊上,被一只纤长带着一点肉感的手随意地抹了一下,粘掉了一点蜜桃色的腮红。
听见他的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一双明亮的圆眼睛,目光中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单纯意味。
纪翎的脚步慢了下来,正巧跟女孩抬起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她叫唐枝,资料上有。
唐枝一下看见他还有些惊讶,这就回来了?还没到七天呢。
“纪总,你回来啦。”她看了一眼丁墨,站起来只隐晦地说了句。
纪翎听见这个声音,浑身跟触电一样震了下。
是耳熟的。
这么多天他终于觉得什么东西有一点熟悉,像一阵带着香气的风朝他吹来,把他脑中烦人的雾气都吹散了些,露出一盏照明的灯塔,像是海上引导水手的灯塔那般,明亮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