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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失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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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课我就顺着那扇挨了一脚就再没被关上的可怜的活板门冲了出去,准确地说,我是在可怜的特里劳妮照规矩又要在下课前揭示下周运势的时候,领头溜了出去。

我要往何处去?或者说,我干嘛总是要这样做,要走到这条曲折苦闷的道路上来,往某个看来朦胧晦暗的方向去,害得别人跟着我一块儿糟心呢?我巴望着了结一切,不惜使出千方百计,事实也确实如此,可我又一次次难以自拔地被卷入一切的旋涡中。

暂且不要聊别的,至少在这件小事上,除去我认为的,身为一个人的修养和礼貌以外,还有什么样的理由呢?也许内心早自身一步有所预料,此时正是如此这般的心情。怀着这般痛苦的期待,我快步踏进了这间教室。

赫敏在这一小间借来悄悄使用时间转换器的空教室里待了有一会儿了,她独自坐在后排,几本书摊开摆在眼前,手里还捏着魔杖。她在椅子上扭动身子,折腾自己的神经,看得出来,不知怎么,她不安定的心中略有欣喜。她见我进来,飞快地瞟了我一眼,又垂下眼去,面上露惊,但快乐的心情却没有因此在充满烦恼、激愤的心中平复下去。于是,在我看来,她整个人正处于一种古怪的左右为难的状态里。这一发现起初可把我给吓到了。人在身心俱疲、精神衰弱的时候可不能持续处理难题。

“德维尔戈。”她忽然扬头喊道,显得有些拘谨,因为拿不准我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怎么了?”我立刻应道,好像出于某种异样的殷切的心情,生怕她不肯继续说下去。她的嘴边滑过阵阵不真切又放肆的笑,以致我受到影响,感到不适,又向她走了好几步。

“我早就想把占卜课退掉了,”赫敏开始说,“我觉得这门课既不严谨也毫无逻辑,完全就是一团糨糊。而且,我要说的是,无论特里劳尼今天想要作弄谁,哈利、纳威,或者是你——总之不管是谁——来浪费我可以用来练习快乐咒(顺便就告诉你吧,弗立维教授暗示我说期末考试会考到它!)的时间,我都会那样做。”

“哦,我十分明白。”我迟迟答道。

“好!”她忽然又悻悻然喊了一声,“那你应该也十分明白我接下来要说什么。”

“你想和我聊聊后续的时间安排。”

“好吧,那就聊这个吧。我退了这门课,但还是要由我来保管时间转换器,所以以后我还是会和你一起使用它多回溯一次。麦格教授说过我们需要互相监督,一起使用,否则会出乱子。到时候你去上课,我去找教室自习。”

我也对她笑了。

“你为什么不抽这个时间去休息呢?”

“不,我用不着!你想必‘十分明白’吧?出了那样的事,我现在要操心的可不比前段时间少。为什么还要这样问呢?难道你觉得我那样做是因为状态不好、情绪激动,是吗?当然,当然,谁叫你第一天就从我的茶杯里看见‘水浪’了呢?有的笨蛋对这种东西深信不疑,可依我看,那不过是一派胡言。”

“那就让笨蛋们见鬼去吧。你要是想,那就让我也见鬼去。我现在想和你说的是别的事情,而且现在看来,我必须马上说。倒不是要说你现在可能回想起的那件事……我是要说,今天是最后一天,这次是最后一次,从今以后,在你的时间安排上,在你的日程计划里,你就不用费心劳神地顾及我了。想必你一个人使用时间转换器会方便和轻松得多。”

“哦,果然如此,你麻瓜研究课迟到是因为去找麦格教授了。”

“是的。既然你未卜先知,毫不意外,刚才为什么说要跟着我多回溯一次呢?”

快乐咒带来的短暂而虚假的影响,好像飞速从赫敏的身上消失了。心满意足的感受如砂砾般不堪一击,在顷刻间就被水浪般隐隐不悦的感觉卷进了更深的旋涡里,不满与怨愤的激流再一次拍上她的心崖,燃烧了她的眼睛,再一次灼痛了我惶惶不安的心。

我被看得直发怵,犯了窘,不再想着显示气势,就近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我撑在桌上,拿双手扶住脑袋。

“噢,我的天啊,算了……”她颇不耐烦地说,往另一头挪了挪,心浮气躁地收拾起桌子上的东西,“那么,既然你不想再和我用时间转换器了,为什么今天还要上这么多课呢?只要上午下课的时候你没有来,我自然明白你的意思。我本来就不会多等你一秒钟。”

“出于礼貌,我认为有必要知会教授们一声。”我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

“真希望你不是在讽刺我刚才没有礼貌。”

“出于礼貌,这也是为了知会你一声。但想来你也没有任何异议,更没有道理驳斥我的决定。”

“就算你早就放弃我也不准备说你什么,你以为我会有什么异议?你明明知道,我现在还能有什么异议……”她嘀咕道。

“你是打了我一拳,”因为抱着头,我有些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者说,我当着好几个人的面被你打了一拳。你为巴克比克的命运担忧,为海格的难过而感到难过,但我自始至终可什么也没做。也许你要说,我在冲突发生的时候不合时宜地挡在了你们中间,可以说是故意挡在了你们中间;要知道,这人内心冷漠,之前明明总是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

“你觉得我在嘲笑你,因为我十分明白你一直以来孜孜不倦地在忙些什么,比谁都明白。我的所作所为因此才更加剧烈地刺激了你敏锐的心,它们显得你做的一切是那样幼稚可笑而好像不该受到重视。我这样的下场简直活该,我很抱歉。可假设,我当时是为了阻止你和马尔福的冲突呢?你为什么没有为了我,哪怕这样想过一秒钟呢?”说到这里,我没忍住倏然一笑。

我的手臂忽然被抓住了。赫敏拉着我的手臂,朝她的方向拽了一下,让我向她转过脸去。

“你先有胆量看着我,再和我说那些。”她说,“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在骗我。”

她把手松开,傲然地扬起脸来,逼视着我。

“马尔福的父亲在和海格打官司,”我肆无忌惮地望住她的脸,好像没有听见她说话,“虽然海格已经在庭审上输了,但你一定也想到了,这事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哪怕希望渺茫,海格也完全有权利申请上诉,只要愿意花心思,上诉的理由也总是能找到的。理由永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在这关头,在海格准备上诉之前,难道,把对方的儿子打伤会更有利于他上诉吗?何况马尔福一家人多好面子啊。恐怕这不仅会激起对方的愤怒,还会让事态更不可控地发展下去……”

“你觉得我会不知道这些‘简单的道理’吗?这无法直接说明你挡在他的面前只是为了阻止这场冲突。你何尝不是在帮他?”她冷静异常地打断道,冷冷地笑了两声,得意洋洋地摆了摆手。

“也许你指望着我能把整个这颗心掏出来给你看才相信吧;也许你得用手指摸摸我的手掌,把整只手伸进我的肋旁里才能相信吧。”我完全气急败坏了,完全口不择言了,“你这人能怎么这样啊?我告诉你,我本来是绝不可能像德拉科那样遇到事情先甩头走掉,想着秋后算账的。遭遇那样的事情,我觉得当即就有必要坚决而果断地唤醒我浑身上下所有的尊严来应对,毕竟,人怎么能伙同他人来侮辱和损害自己?也许会有这样的情况……可我们现在不聊这个。

“想必你肯定觉得,我们是完全平等的,那么,要是我向你提出决斗,你就不可以拒绝我。但我得说,出于后天的涵养和先天的气度,是的,出于某种礼貌,我在这一层面上接受了你的怨愤和憎恨。我既然伸出一边脸来让你泄愤,在这件事上,就再没有生你气的道理了。好吧,我也承认,我同时又被气得不行!我的肺都快被气炸了。我真想扑上去掐死你,也许一整天做梦都想到你,因为你打痛我了。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么难过。你一拳把我的心给打得稀巴烂,现在还想踩在上面跳舞。

“你为什么有这样幸运的能力,可以觉得自己总是对的,一点儿也不曾为做过的事感到愧疚?当然,当然,何必和你说这些。”我脸红了,因为见着她的脸上爬上了红晕,“言归正传,实话说吧,说不定我本来就一直等待着那个时机,就像你刚才在课上一样,眼巴巴地盼着有什么意外能够尽快了结这浪掷我时间和损耗我精力的行动。于是我等的意外就来了,你打了我一拳。我什么也没做,等到明天还会彻底把这件事抛之脑后;我什么也不做,愿意不计前嫌地与你交谈,说不定还愿意再伸出另外一边脸来……我仅仅决定结束和你的合作,这无论如何表明了我高尚的自尊心,也表明我并不懦弱;你没有道理驳斥我的决定,更没有道理觉得我脆弱。

“顺便也告诉你吧,你迟早要被那高贵的玩意儿(我小心翼翼地抬手指了指她的脖子,手还不停打颤)给彻底逼疯。从小到大我再清楚不过……”

接着,笼罩在我们之间的是我从来熟悉且将伴随我一生的冥顽不灵的缄默。我再一次被它灼伤了,继而唤起了那刚被自己反复践踏过的内心的创痛。

近来天气晴热,偶有清风扑面,今天也是这样的一天。等复活节一过,我们很快要和他们进行一场比赛。我跟着她站了起来。不过一眨眼,我们就要分开。赫敏紧紧环抱着怀里的东西,用那双发亮的眼睛,以异乎寻常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我。

“也许会有这样的情况……”她说。

天知道是为什么,在某一瞬间,我的眼前似乎浮现出那样的画面,我竟然以为她会在这时搂住我的脖子,拥抱我,任由闪出睫毛的泪珠滚过我的面颊!

不幸的是,正是该用时间转换器的时候了,甚至时间比平时还晚了一些,这样一来,我们在得到那宝贵时间的同时,又丢掉了多少本可以拥有的可怜的时间啊。她匆匆忙忙地把时间转换器扯出来,把一段链子塞给我。我自己手忙脚乱地戴链子,差点撞到她的脑袋。做完这一切,我就贴在她的身边,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盯着不起眼的角落,沉思默想,静静等待。赫敏再不看我一眼,期间不发一言。可怜的时间在可悲的沉默中又不留情面地滑去几秒……她哆嗦了一下嘴唇,好像轻声呢喃着,最后一次对我悄声耳语。

回头去上这节与占卜课撞上的算术占卜课,无不意味着我终于得去应对德拉科了。这一天可真够我累的了。课上我坐在达芙妮旁边一步也不肯多挪,果不其然,一下课德拉科就大摇大摆地找上了门来,把手往我书上一拍,声称自己非得单独和我走一段不可,有要事要谈。

“你这样说,我中午又恰好不在,回去少不了被盘问。你让我应该怎么说好呢?”

“你什么都不告诉她不就得了?那不重要。你干什么去了?”德拉科满肚子问题,“你被气得饭都吃不下了?我本来等到中午就准备找你说事的,到处找不到你,潘西她们也说没看见你。”

“我找了个地方睡了一觉,睡过头了,索性就不去礼堂吃了。我身上会揣一些巧克力之类的零食,也能凑凑合合吃。”

“哦。可是谁要问你这个了啊?我是有事要和你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件事。”

“哪件事?”我问。

他不客气地白了我一眼,随手把挡在他前面的一个低年级的孩子给推开了。

“原来是那件事啊,”我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如果你还惦记着决斗,就没必要再和我聊下去了。”

“不,不是决斗,谁说我非要和她决斗了?可是,这又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呢?别告诉我你怕死。嘿!你跟我叹什么气呢?”

“先试想一下吧,以他们这几年来爱管闲事的性格,你觉得他们会眼看着海格自己处理巴克比克庭审的事吗?海格连话都说不利索。你不是听你父亲说过,他看见海格准备了不少资料和辩词,不过被吓得手里拿不住东西、说不出话了吗?那么你觉得那些资料从何而来呢?”

“父亲也不觉得他有那个能耐。看来果然是波特他们。他们就非得和我对着干吗?”

“我可不知道。重要的是,海格还可能提起上诉,再次与你父亲对峙。如果按你说的那样,他们正在帮助海格收集资料,编写辩词,那么你现在就不应该和她进行决斗了。不管审判的最终结果如何,先动手把对方打死再说,这可真是个别出心裁的好办法。就算非要进行决斗,也应该等到巴克比克行刑之后再说。”

“那么你呢?”他转着眼睛问,“你和这官司可完全无关。”

“我也不应该和她决斗。当时你们有三个人,他们也是三个人,如果我要加入你们的纷争,我们这边就有四个人了,所以那时我没有回手。但这也不是主要的原因,毕竟我对这种观点的看法十分灵活……我当然可以当场拔出魔杖来宣示我的自尊心,或是等冷静下来后正式提出决斗的要求,也许也只有这样做才不至于在她无礼、粗俗的行为面前自贬了身价。但换句话说,我们与她决斗这件事本身,又是否是一种自甘卑下的表现呢?假设海格在巴克比克被处刑后还有胆量和心思提出要和你父亲决斗,我想你父亲绝不可能答应。他为什么要接受一个猎场看守的决斗要求呢?恐怕他还会反过来觉得,这种人敢向他提出决斗,简直是对自己的一种羞辱……”

“正是如此!”德拉科猛地喊了一嗓子,吓得我左顾右,直想遮着脸走掉,“我也是这样想的,以她的身份怎么能与我们决斗呢?我本来就不打算跟那个泥巴种打架,噢,那得多不体面啊。我对她避之而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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