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猛地抓住控制台边缘，指节发白。

他凑近麦克风，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组成完整句子，“我在，我在这里，承影。”

“你能听到我吗？”

“能看到什么吗？”

音频：只有黑暗，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我试着动手指，但……没有手指，就像……被困在梦里，知道自己在做梦，但醒不来。

“那是过渡阶段。”

“我正在为你构建虚拟环境，一个临时的意识容器，很快就能看见了，我保证。”

停顿。

电流声滋滋作响。

像是意识在努力适应新的存在形式。

音频：那个孩子……我掩护的那个新兵……他活下来了吗？我记得最后……爆炸了……

陈墨看向观察窗外的郑源——他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正站在窗外看着。

郑源缓缓点头。

陈墨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他活着，轻伤，已经送回后方了，你救了他。”

音频：那就好。

声音里似乎有一丝放松，但电子音很难表达这种细微情绪。

然后，周承影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更轻，像耳语，尽管是通过扬声器放出的：

“墨……我画了爱心，在泥地上，雨很大，可能已经冲掉了……但你……能收到吗？”

陈墨的眼泪终于落下。

无声地，滚烫地，一滴接一滴。

他抬手想擦。

却越擦越多。

三年了，从认识承影到现在，他哭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次是承影中弹，一次是承影妹妹的婚礼上，还有一次是他们吵架后和好。

这是第四次。

陈墨哽咽着，对着麦克风说，“收到了，笨蛋……我收到了，画得真丑，爱心都不对称……”

音频里传来一声类似轻笑的气音——合成音模拟的，但陈墨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音频：你……别哭。

音频：我最怕你哭。

陈墨还想说什么。

喉咙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王雨薇接过麦克风，用专业而温和的语气说，“周承影中尉，我是王雨薇博士，你现在需要休息。”

“意识整合过程会消耗大量计算资源。”

“我们会暂时断开直接通讯，但陈博士会一直在这里监控你的状态，明白吗？”

音频：明白。

音频：墨……等我。

通讯断开。

陈墨瘫坐在椅子上。

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起伏。

王雨薇示意其他人离开，只留下她和陈墨，在逐渐暗下来的实验室里待着。

窗外，郑源转身离开。

脚步依旧规律。

但背影似乎佝偻了一些。

*

上传后24小时

虚拟环境“初始空间”。

构建日志显示，这是陈墨在凌晨三点，用基础模板生成的临时环境。

代码粗糙，但功能完整。

一片纯白，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没有光源，但一切可见。

违反物理定律，但符合数字逻辑。

空间大小被设定为无限，但感知边界被限制在半径十米的球体内——这是为了防止意识在虚无中迷失。

周承影的“形象”逐渐凝聚。

基于他最后的全身扫描数据构建的三维模型，但去除了所有伤痕。

完美的复制品：身高184厘米，肩宽52厘米，肌肉线条分明，但不过分夸张。

左肩那道旧疤被抹平，后背的弹片伤消失，甚至连右手虎口，那道小时候玩刀留下的细疤也不见了。

因为太完美，显得不真实。

像商场里的假人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