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手——

这个动作触发了环境控制系统。

虚拟桌面上方，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操作界面。

这不是陈墨设计的系统功能。

而是周承影自己学会的、利用环境交互协议，创建的临时界面。

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代码树。

几百个节点以三维形式展开。

其中，七个节点标红。

发出微弱的脉冲。

周承影指向那些红点，“在这里，在长期记忆存储区的边缘，有七个加密区块。”

“不属于我的记忆。”

“但链接到我的意识核心，我尝试读取……只得到碎片，但能感觉到，那是‘别人’。”

陈墨的脸色变了。

他认得那些加密模式。

那是前七个实验体的意识碎片残留。

按规定，应该在每个实验结束后彻底清除、格式化存储扇区。

但王雨薇申请保留了部分数据用于研究。

加密后存放在阵列边缘。

理论上不可能被访问。

但是——

“那是系统残留数据，旧实验的备份，我会清理掉。”

陈墨声音有些急促。

周承影摇头。

虚拟形象的眼睛直视陈墨——尽管知道那只是建模的眼球贴图，陈墨仍感到一阵寒意。

“等等。”

“我无意中访问了其中一个区块。”

“不是主动，它就像……记忆里的回声，自己浮现出来，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很年轻，带点南方口音。”

“……在背诗。”

周承影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变了。

不是电子合成音，而是通过音频模拟系统，再现的一个更年轻、带点口音的男声。

那是周承影在模仿那段记忆碎片。

“如果必须离别，请让离别像月光的消逝……不留痕迹，只有天空记得它曾照耀……”

“如果必须遗忘，请让遗忘像潮水的退去……不带走沙，只留下贝壳的空响……”

陈墨感到脊椎窜上一阵寒意。

那是“03号”实验体林远写的诗。

他上传后第七天，开始背诵自己写的所有诗句。

第十九天陷入循环。

第二十七天选择自我删除。

陈墨记得那首诗。

因为林远在崩溃前，把它写满了虚拟空间的每一面墙。

陈墨的声音紧绷。

“别接触那些数据，承影，那是危险的碎片，不稳定，可能污染你的意识结构。”

周承影的虚拟形象睁开眼，直视陈墨。

尽管那只是程序模拟的注视，却让陈墨感到穿透屏幕的真实感。

“他们不是‘碎片’，墨。”

“他们是人。”

“和我一样的人，被上传，被困在这里，我能感觉到他们的……孤独，尤其是那个背诗的。”

“他在找妈妈。”

陈墨想反驳。

想解释那是拟人化错觉，想用科学术语解释意识碎片的数据特征。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见过林远崩溃前的眼睛——在监控屏幕上，那双虚拟但充满绝望的眼睛。

虚拟环境彻底崩溃。

回到纯白空间。

陈墨的通讯器响起现实世界的警报，意识波动超出安全阈值，边缘系统活动异常。

陈墨快速操作控制台。

注入镇静协议。

“我必须断开连接了，承影，答应我，别再深入底层代码。”

“那些数据被加密是有原因的。”

断开前，周承影最后说话，声音在数据流中逐渐模糊，“墨，帮我查查他们，那些在我之前的人。”

“我想知道他们的名字。”

“他们是谁，为什么在这里，这是请求，也是……我需要知道我不是第一个。”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连接断开。

陈墨回到现实实验室。

汗水已经浸湿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