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散了啊，散了散了啊。”另外一位圆脸个子中等的警察指挥着驱散人群，“该上班上班，该买菜买菜，该逛公园逛公园，杵在人家店门口像什么话！”

孔确手掌撑着地面爬起来，顺手拉了一把踉跄的荆河。

眼镜男此刻更显柔弱，躺在地上像一滩软肉，侧脸露出不知被谁扇肿的半边脸。

“警察同志，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俩小混混打人，都说法制社会了，这天下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是你报的警？有话好好说，你先起来。”

“我不起来。我起来了，你们怎么认定我被殴打的事实？我躺在这里就是证据。”

国字脸警察的脸立马黑了几个度，店长赶紧走到他旁边，三两句把情况说了个明白。

“这是我们郭队长，什么情况你们几个实话实说就行。”

圆脸警察年纪不大，家里条件也好，他一眼就看出孔确那身衣服是他想要的有点小贵的潮牌。

尽管三人撕扯之间，孔确的发型乱了，衣服被扯得松松垮垮，露出脖颈后面的劣质纹身，但这个圆脸警察就是敢肯定孔确不是所谓的小混混。

“郭队长，这个老逼登猥亵我女朋友。”

“郭队长，我选择私下和解。”眼镜男飞快地说，“一万块钱能不能能接受？能接受的话就这。”

“不能！”

“但是，我手机被你俩坏了，你们总得赔吧。”眼镜男指着墙角的手机，紧接着又指着自己脑袋，“我还要做伤情鉴定！我这顿打不能白挨！”

你一言我一语，眼看着又要打起来。

“给我都带回所里！一个两个的，都不老实。”

郭队长发话，外面维持秩序的警察陆续进来几个，架起眼镜男，半拖半抬把人给带上车。孔确他们几个人也都自觉跟过去，随警车回了所里。

两个小时过去，事情还处在胶着状态。

僵持间，小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所里的指导员轻咳一声，走进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孔确一抬眼，就碰到刘助理如有实质的视线横扫过来。

！

孔确很疑惑，刘助理是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他的？他心里一沉，难道是在我手机里安装了定位软件？

“这位当事人的律师到了，有些手续需要办一下。”

指导员看向孔确，荆河和宋晓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签一下委托书。”

刘助理走到孔确身后，立马有个员工紧走几步跟上，掏出一份文件放在他面前。

孔确接过刘助理递过来笔，犹豫了一下：蔺襄起怎么知道的这样快？

“蔺总安排的，你放心。”

刘助理低头在孔确耳边小声说，又向在场的人员介绍：“这位是我们的律师，林律师。”

刘助理身后还有一位看起来非常精明能干的中年女性，她朝郭队长微笑点点头。

“后续的事情，将由我来代为处理。”

在一众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刘助理拉着孔确离开了小会议室。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孔确刚要开口，刘助理摇着手指阻止他。

“有什么话您直接当着蔺总的面说吧。”

都用上“您”了，看来刘助理对他的气还不小。

“手机总该还我了吧？这是工作机，不在手边很影响我的工作，再说里头还有一些内部资料呢。”

他朝孔确伸出手，孔确这才想起自己还拿着刘助理的手机，怪不得呢。

“你手流血了。”

孔确把手机递给刘助理，没注意自己手上的血沾到了手机上。

“没事。”

他满不在乎地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之前心一直吊着，现在稍微回过神，左手的确有点疼，好像是碎玻璃扎到掌心了。

他握了握拳，玻璃渣还在肉里。

汽车缓缓开过来，在孔确和刘助理跟前停下，自动门打开，刘助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孔确朝刘助理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一句：“对不起，谢谢你。”

刘助理努了努下巴，示意他车里还有人。

孔确长腿跨上车，就见蔺襄起板着一张英俊的脸坐在后排，耳朵里还插着耳机。

孔确小心翼翼地在他旁边的座椅坐下，还好是商务车，座椅中间是隔开的，算是有点距离。

汽车平缓驶出，逐渐加速，拐弯上了高架桥，一路飞奔。

孔确忐忑不安一路，时刻准备迎接蔺襄起的质问和责备。

但蔺襄起偏不如他的愿，时而看手机，时而看眼前的屏幕，愣是没有再分出一点视线给他。

车窗外的风景已经由林立的高楼变成大片大片的山林，蔺襄起终于抬眼看向孔确。

孔确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天灵盖发麻。指甲不自觉地抠按掌心的伤口，疼痛让他头脑清醒过来。

在蔺襄起眼里，孔确脑子乱糟糟的，人也乱糟糟的。看见他这幅模样，蔺襄起气不打一处来，简直想把他按到腿上，打一顿屁股。

孔确自知理亏，只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蔺襄起。

“阿起，我错了。”

他用了十足的诚意，语气柔软而缠绵，若有似无地勾着人。

蔺襄起千年老狐狸，当然清楚孔确打的什么歪主意，他向来是经不起小情人这么拨撩的。偏偏这次他铁了心要给孔确一点教训，因此格外心静如水，波澜不惊。

孔确收回视线，琢磨片刻，换一种郑重的语调说：“蔺总，这次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

半晌，蔺襄起终于朝他微一点头，但至始至终没接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