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好,是贴着“友情”标签的玻璃纸糖,在春日懒散的阳光里透出朦胧的光晕。指尖在少年稚嫩的掌心擦过,像初生的柳絮,痒痒的,拂过心尖,名为青春的风吹过,又轻飘飘地各自散开。我们总是走在校园路上,刻意隔着一尺的距离,谈论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却总觉得脚下新生的草芽都在窃听另一种无声的、秘密的生长——或许青春心事,不是少女专属。
——春生
很多年后,我才从渊哥口中知道,我们的相识原是长辈们无心的预谋。人生是一匹华丽的锦缎,经纬交缠之间早有命运的丝线暗连。
我生在南方村落,童年里最辉煌的风景,不过是小县城中心那截喧哗的街道。2012年的九月,我被抛进城里的中学。从前村小的同伴,都去了镇上的初中,独我一人,像颗被风吹错的种子,落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壤——陌生的屋檐,陌生的人烟,喧闹的城市,孤独的我。
母亲送我来开学,在走廊混沌的光影里,她认出渊哥的母亲。
原来两家是邻村,渊哥父母早年便来城里扎根,成了体面的“新市民”。两位母亲含笑低语,像旧式戏文里埋下伏笔的说书人,轻轻将两个少年的命运绳头系在了一起——她们想让我们交为好友。
于是渊哥便被大人推到我面前——可那时,我坐在教室前排,正被初来乍到的惶恐裹得严严实实,全然不知其余三人商量着早已布好的“局”。
于是,在我的记忆里,他倒像个莽撞的闯入者,没来由地,硬生生挤进我的世界。
“你好,我叫谢渊。”他皮肤是泛光的麦色,眼睛却亮得像井水洗过的星子,一笑,便露出白牙,眉眼弯成柔软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