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伊琳娜家，我体会到了久违的安宁。

和一群信仰相同的伙伴们在一起，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我们每天都会聚在一起（岛）告敬拜。

我从伊琳娜身上获益良多。她总爱给我讲耶（苏）和门徒们的故事。最让我感动的是，她和彼得明明拥有上（谛）赐予的能力，能行各样的神迹，却过着那么朴素的生活。要是尼禄有他们一半的本事，说不定他真会在海上盖宫殿，把宝座悬到天上去呢。

马库斯天天都来帮忙，从附近林子里砍了木材，跟我们一起在院子后头搭棚子。

伊琳娜家总是热闹得很，前来求助的人络绎不绝，尤其是那些走投无路的妇女。有个女人只因信了基（都）就被丈夫当成疯子，天天遭受毒打；有小酒馆老板的女儿，被父亲逼着在店里做皮肉生意；还有年老体弱，无依无靠的寡妇被亲戚们冷眼相待。她们来这里，只为寻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我和伊琳娜整日忙前忙后，给病人包扎伤口，陪伤心人说话解闷，总想着能让这些苦命人过得舒坦些。

也有些清闲的日子，只有一两个访客上门，无非是想找人聊聊天。这种时候伊琳娜总会陪着他们说话，我就在厨房准备吃食。

贝娄娜就是个常来串门的，她嗓门大，嘴角有颗小痣，每当月末她歇工的日子就会过来，而且常常是在快开午饭的时间。每回来都往伊琳娜跟前一坐，就开始抱怨酒馆的糟心事，再捎带些街头巷尾的新鲜消息。

“卡蒂娜昨天跟她男人干了一仗，你是没瞧见，那叫一个丢人现眼！孩子和街坊都看着呢，两口子对骂的那些话，哪像个信徒该说的。”贝娄娜边说边比划，活像在说书似的，连嘴角那颗痣都跟着眉飞色舞。

“嗯。”伊琳娜兴致缺缺地应了一声。

“你猜为什么吵？就为一锅炖羊肉。她那口子嫌肉炖老了，照理说当妻子的该顺服忍耐才是，偏她倒好，翻起旧账说男人爱喝老酒把家底都喝光了——啧啧，真是丢我们基（都）徒的脸！”

“那你为她（岛）告了吗？她刚信不久，难免有软弱的时候。”伊琳娜说。

贝娄娜讪讪一笑：“本来想（岛）告的，可酒馆活儿太忙了，我哪里有空呢？”

“就算是老信徒，也难免被□□的冲动引诱。说到底我们都是罪人，不过是蒙了天父的恩典，才被算为义人。”艾琳娜语气温和，却带着长辈般的劝诫。

“是是是……哎，你听说那个——”

“薇塔，给客人端点吃的来。”伊琳娜突然唤我。

贝娄娜连忙摆手道：“别麻烦了，我真不是来蹭饭的。”

“不麻烦，随便吃点。”艾琳娜起身，领着她往餐桌走去。

明眼人都看得出伊琳娜确实背负着重担。倒不是待客的辛苦，而是贝娄娜那喋喋不休的闲话。见我端着餐食进来，她明显松了口气。可贝娄娜一瞧见我，竟倒抽一口凉气，随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身子不舒服吗？要不要喝点水？”我赶忙放下餐盘，转身去倒水。

“我……我才不吃她端来的东西！”她喘着粗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贝娄娜，你这是什么意思？”艾琳娜轻拍着她的后背问道。

“老姐妹呀，你真是糊涂，竟不知道家里窝藏了个什么东西？”妇人不可置信地瞪着伊琳娜。

“什么叫‘窝藏’？她是位需要庇护的主内姐妹呀。”

“她就是个贱货——”贝娄娜又剧烈咳嗽起来，“禁卫军统领的情妇也配做基（都）徒？你不该留下她带坏这里的姑娘们。”

“你究竟在胡说什么？”伊琳娜看看她，又看看我，一脸惊讶。

“你该问问她自己！”贝娄娜稀疏的眉毛高高扬起，“难道你不是禁军统领凯尔斯·埃米利亚的情妇？两个月前还带着婢女在老卢坎的珠宝店买了一堆首饰，我说错了吗？”

她转向艾琳娜言之凿凿地说：“我亲眼看见的，因为那家珠宝店就在我们酒馆隔壁。我和店里的小学徒很熟，是他们告诉我她的身份。伊琳娜，你还不快把她给撵出去，免得藏了你这个圣洁的地方。”

我浑身发抖，面无血色，突如其来的指控让我舌头打结：“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结结巴巴地说，惶惑地望向伊琳娜，生怕她信了贝娄娜的话要赶我走。

“我想的那样？”贝娄娜一脸讥讽地看着我，“这可不是我想的，而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难道说我撒谎不成？”她又转向伊琳娜，“她自个儿当然不会承认，我来告诉你吧，这几个月她在罗马权贵堆里招摇过市，谁不知道那些人有多龌龊？听说还参加过尼禄那个荒淫无度的宴会，”她嫌恶地指着我，话语如洪水般倾泻而出，“但凡心里还有一点圣灵感动的人，都干不出这种事来！”

羞愤与愧疚如潮水般同时涌上心头，我握紧拳头，却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薇塔，你先回房去，一会儿我再找你。”伊琳娜平静地说道。贝娄娜却仍用嫌恶的目光将我上下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