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刚才的对视,都只是我这个被家暴受虐待的幸福娇妻濒临崩溃的神经自我捏造出的幻影。
但地上冰冷的玻璃碎片,和指尖残留的、攥紧瓶身渐生的麻木,都在尖叫着真实。
不论如何,我不能就这样作为屈辱的受害者默默死去了。
我就算死,也要先带走铃木谦一!
我蹲下身,手指拂开粘稠的可乐渍,捻起一片我眼中最锋利、最称手的玻璃碎片。
边缘割破了我的指腹,渗出来的血珠被我舔掉。
我将玻璃碎片藏进了和服宽大的袖袋。
然后,我平静地走向厨房。
女仆阿春刚好将醒酒汤从炉上端下,倒入描金的漆碗里,上面有铃木家的家族纹章。
闻起来真香呢。
“阿春,给我吧。”我垂下眼,扬起很典的逆来顺受的大正美人式的温婉,“你去休息,今晚……辛苦了。”
我端着那碗温热的汤,一步一步,轻声,走向内室。
内室。
铃木谦一已经换上了和风寝衣,斜倚在褥子上,闭目养神。
我跪坐下来,将汤碗平稳地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躬身:“您请用汤。”
他睁开眼,瞥了我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算作应答。
真的好贱!
我忍。
我端起碗,用勺子轻轻搅动,舀起一勺,低头吹了吹热气。
然后,我将勺子递到他唇边。
铃木谦一理所当然地接受小妻子温顺的服侍。
他张口,咽下。
我配合他的吞咽,一勺,又一勺。
室内温暖而安静,只有男人偶尔发出的、满足的叹息。
有个老婆是舒服啊……
直到老婆端来的碗底将空。
铃木谦一眉头毫无预兆地蹙紧。
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短促气音。
而我慢悠悠地放下了碗和勺子。
陶瓷与黑漆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叮——”
很好听的。
他看向我,眼神开始涣散,蒙上一层浑浊的、不敢置信的惊骇。
他想说话,张开口,却猛地喷溅出血来。
暗红色的、浓稠的血液溅满了我的前襟、他的寝衣、以及身下素雅的褥子。
“绫……子……”
破碎的音节混在血沫里,他试图抬手抓我,手臂却只痉挛地抬到一半。
我没有躲,甚至向前倾了倾身:“谦一君在说什么?”
铃木谦一的口鼻溢血,眼球疯狂地转动,先是茫然,然后是溢满极致的痛苦和……最后逐渐清晰的恐惧。
毒药摧毁了他的身体控制力,却还没完全带走他的意识。
他会死得很慢,很痛苦。
我不能就这样等他死,他就这样死,我不够。
我的手探入袖袋,握住了那片冰冷、粗糙、边缘锋利的玻璃。
“你们的屁话总是很多,”我乐了,“怎么现在不说了?说不了了?”
我根本不是立本女人,什么女之道,妻之本分。
吃屎去吧!
手起,楔入。
玻璃的断面狠狠凿进铃木谦一的大腿。
“噗嗤——!”
利口无视钝重的阻力,穿透肌肉和脂肪,最后猛地撞上骨头。
温热的血爆出来,滚烫地泼上我的脸和手。
他想挤出一声惨叫,却只有喉咙里发出的、越来越恐怖的“咯咯”的抽气声里,身体剧烈地弹起,又重重摔回,像猪。
“哈……”
我拧动手腕,玻璃在他肉里搅了半圈,才猛地拔出。
还带出猪血和黄色的脂肪。
第二下马上也来了。
我是个很讲效率的女女。
我通红眼睛,再次握住玻璃碎片凶狠地对铃木谦一凿进去。
但这次卡住了,断面卡在骨缝里。
我又不是法医,对人体实在不太熟悉,只好双手握住玻璃,用全身的重量往下压,再狠狠一别——
“咔嚓。”
老公的骨头断得很清晰。
老公眼球暴凸,涕泪屎尿一齐失禁。
第三下,我经过上一下的教训这次专门选择了腹部。
软,闷响,拔出时带出了肠子。
第四下,我换了个姿势,剁进去。
皮肉一下子撕开的效率有些把我惊到。
第五下,第六下。
我不再数,只是捅,拔,再捅。
玻璃碎片早已滑腻不堪,边缘崩裂、翻卷,我都握不住。
于是捅他一千,自损八百。
直到肮脏的血和破碎的肉涂满内室每一寸榻榻米和纸门,我的视野也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红雾。
他的抽搐从剧烈变成无意识的痉挛,最后一动不动。
我停下手,休息了一下,倒不是复仇结束了,而是手臂酸麻,虎口又痛——玻璃碎片杀人真是得不偿失,我自己也被划到了。
杀人也挺累的……
我得找个坐处。
眼前就有个肉凳子,我跨坐上去,膝盖抵住他几乎被捅烂的胸膛。
铃木谦一竟然还有一丝气,瞳孔里映出我满脸是血的样子。
好讨厌的样子。
被血染透的双手再举起玻璃,对准男人唯一还完好的眼珠。
最后一下。
玻璃楔入眼窝——先是脆弱的薄膜破裂,接着是更深、更软的阻力,我搅动,一圈,再一圈,直到手感变成一滩汤水。
肉凳子彻底松垮下去。
死寂。
血从我高举的玻璃尖端滴落……
“嗒。”
“嗒。”
就在这时,木门被拉开一条缝。
我松开手,玻璃当啷一声掉进血泊里,回头——
阿春惨白的脸出现在那里,她大概是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她看到了地上那具可怖的尸体,和满室飞溅的鲜血。
她凝固了刹那。
“呀——!!!”
“看见了?”我的声音轻飘飘的,神经质的,“阿春,你不了解我,你只是看到了试播集的我,这集都不是一个完整的篇章,编剧也没确定剧情的走向,制作条件也那么勉强——就匆匆忙忙搬上了荧幕,你眼中的我,从来都不是我本该有的样子。”
她听不懂。
我叹口气,站起来,面向她。
阿春踉跄着向后跌倒在走廊上,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脸上全是鼻涕和眼泪,嘴里胡乱喊着:“杀人了!夫人疯了!救——!”
我没给阿春喊完的机会。
我扑上去,骑坐在她身上,用身体重量压住她的挣扎。
她挥舞的手抓伤了我的脖颈,但这点疼痛和刚才她看着我被扇的耳光比起来,简直像是爱抚。
“嘘……”
我对阿春也好心的笑了一下,然后举起玻璃,朝着她不断开合、发出尖叫的嘴,狠狠扎了下去!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我反复的、疯狂地捅刺下去。
阿春的脖子,脸颊,肩膀,凡是暴露在眼前的部位。
她的挣扎从剧烈到微弱,最终只剩下无意识的抽搐。
我看着阿春,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和内室的铃木谦一如出一辙。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直到小臂,都浸满了粘稠的、温热的鲜血。
和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红到发黑,成了一件丧服。
我摸了摸脸颊,脸上也是湿漉漉的,分不清是血,还是汗,或是别的什么。
反正不是眼泪。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跨过阿春尚存余温的身体。
走到廊下,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寒冷的、干净的雪风,瞬间涌入,抚慰我,同时吹散了我身后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我穿着“黑色丧服”走进庭院,走进那场万劫不复的素白葬礼里。
雪,无声地飘落。
落在我的头发上,落在我血迹斑斑的脸上、伤痕累累的手上。
我仰起脸,看向漆黑的、落雪的天空。
雪花飘进眼睛里,融化成水滴,和着血污流下。
像我的眼泪。
……
庭院的红椿,在雪中依旧红得惊心动魄。
而在那红椿之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有一双非人的眼睛,自始至终,静静地凝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