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娃·克劳叹了口气。一箱来自美洲最好的羊毛织物,卖给怕冷的贵族,起码能获得5枚金币,如今,却只能换5个柑橘。
5个柑橘,市场里面只卖5银币。
但如果因为海上病丧命,多少个金币的福都无法享受。
“可以。”
伊娃·克劳也不是守财奴,她果断地同意了,让船员将羊毛织物箱子小心翼翼地用缆绳吊到对方的船只。
箱子不小,桑珩放好箱子,仔细地检查货物。
一箱羊毛织物,都是美利奴羊毛。一箱一匹,都是手工裁剪的,长度约 30 码(约27.4米),宽度约 1.5 码(约1.37米)。
最外层和每匹布之间可能衬有涂蜡的帆布或油纸,以防海上的湿气。布料之间夹着香柏木屑、薰衣草干花或烟草叶,用以驱赶蠹虫。
桑珩估算了一下,如果是做成简单的上衣,考虑到排料损耗、布匹边缘瑕疵、以及制作更厚实或带帽兜的款式,实际能制作的数量可能在20件左右。
伊娃·克劳补充,“都是来自美洲的好货。”
她剥开一个橘子,吃了一瓣,示意大副将其他的分给船员。
一脸胡子的大副接过橘子,在粗糙的手掌里掂了掂。他找到果蒂的位置,用拇指掐进去,用力一掰。
橘皮破裂的声音很清脆,一股清冽的香气猛地散开,压过了舱里惯有的霉味和病体的酸腐气。
他把橘瓣分给其他人。
水手们接过去,动作迟缓。
口腔溃疡的二副布莱克闭着眼,将橘瓣放入口中,准备迎接已经熟悉的因为张口撕扯导致的剧痛。
牙齿咬破果肉的瞬间,清甜冰凉的汁液首先涌出,浸润了干燥起皮的口腔内壁。紧接着,那股汁水流过他后槽牙附近那 片红肿溃烂的牙龈.
他浑身肌肉下意识地绷紧,等待刺痛降临。
但刺痛没有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细微的舒缓感。
仿佛极度干涸龟裂的土地,突然被清冽的泉水漫过,那股灼烧般的痛楚被短暂地“安抚”了下去。
汁水所到之处,留下一种微微的清凉。
他愣住了,忘记咀嚼。
他极其轻微地,用舌头碰了碰那片最疼的溃疡。
往常,这个动作会让他疼得眼前发黑。
这一次,疼痛依然存在,但似乎……钝了一些?被一层清凉隔开了?
他下意识地开始咀嚼,动作缓慢而谨慎。
甘甜的汁液不断分泌,不断冲刷着疼痛的源头。
每一次吞咽,肿痛的喉咙感受到的不是摩擦的痛楚,而是一种被滋润的、轻微的缓解。
二副布莱克猛地睁开眼睛,看着自己拿着橘皮、还沾着些许汁液的手指,然后抬起头,目光急切地投向身边同样正在咀嚼的水手安德烈。
安德烈也正看着他。
老水手的嘴里还在缓慢地动着,但那双原本浑浊无神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与他一样的、近乎呆滞的震惊。
安德烈的腮帮子不再因为疼痛而抽搐,他只是愣愣地含着那口橘子,仿佛在确认某种绝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布莱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哽咽般的抽气。
他再次看向手里的橘皮,又抬头看看安德烈,最后目光扫过舱室里其他正默默咀嚼、动作却都不约而同慢下来的同伴。
没有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和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越来越清晰的橘子香气。
但一种无声的、剧烈的惊愕,正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和眼神里迅速蔓延,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响亮。
大副把橘子都分完,自己没吃到一口,他习惯性地看了眼伊娃·克劳,等待船长的指示。
他的视线忽然定住了。
船长右手虎口附近,那片暗红色的、边缘有些突起的斑块不见了。
他记得很清楚,大约半个月前,那片红斑开始出现,起初很小,后来逐渐蔓延,皮肤摸上去应该有些粗糙。
那时伊娃只是皱眉看了看,说了句“不碍事”,便用绑手带缠住了。
但只有他知道,这红斑越来越严重。
但此时,红斑淡化了一些!
“船长,你的手!”
伊娃·克劳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将手举到眼前,翻转着看了看。
她惊讶地放下手,目光霍地转向桑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桑珩从未见过的亮光,那是绝境中看到确切曙光的人才有的眼神。
橘子,这么有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