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倾身,仔细闻了闻,眼中忽然掠过一丝恍然:“这味道……倒让我想起从前吃过的一种古董羹。”
“古董羹?”桑珩露出些许疑惑。
“是一种叫法”,和宴解释道,“因投料入沸水时声响如咕咚,故得此名,其实与如今这火锅相差无几。”
她话音渐轻,目光仿佛穿过袅袅白雾,望见了更遥远的景象:“那时在军营,每打一场胜仗,夜里必起几口大锅,煮得滚烫。羊肉、菜蔬往里一倒,众人围坐,就着粗碗烈酒,说笑划拳,能热闹到后半夜。”
桑珩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神情里带着明显的讶异:“你……不是合欢宗弟子吗?宗门之中,怎会有军营?”
和宴笑了笑,那笑意里有些许沧桑:“去合欢宗是后来的事了。在那之前,我在边关军营待了整整八年,从小卒做起,一步步挣到将军的位置。”
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旧事:“直至一月前,偶遇一位云游仙人,说我命中有仙缘,点拨了几句。我想了想,半生戎马,也该换条路走走了,便辞去官职,入了仙门。”
怪不得身手那么好,杀伐果断...
桑珩静静听着,一时未再言语。
蒸汽氤氲之间,眼前女子眉眼依旧清丽如仙,淡淡几句话背后,是八载风沙、边关冷月。
蒸汽渐渐消散。
和宴揭开盖子,怀念道,“这味道,真舍得放油盐辣椒啊...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一股辛辣直冲鼻腔,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连眼泪都沁了出来。
她捏着鼻子阻断这股气味,脸颊和鼻尖很快泛起一层薄红,还是不甘心地舀起一小勺送入口中。
下一秒,和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好辣!……也太咸了!”
她抓起玉壶猛灌了好几口,才勉强缓过劲,把筷子一搁,连连摇头,“这哪是人吃的东西,我不吃了。”
桑珩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盒红油油、浮着一层厚厚辣油自热火锅,确认道:“真不吃了?”
“不吃不吃。”
和宴摆着手,已经拿起热好的白面包子,小口啃了起来。
桑珩不再多言,取来几只干净的方便面包装袋,用勺子小心翼翼地将火锅表面那层浮油与辣椒撇出,倒入罐中。
“海上油脂和辛辣料不易得。”
他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如今天冷,凝起来存着,往后或许用得上。”
接着,他又将过咸的汤水舀出部分,单独盛放,“盐更是紧要,不能浪费。”
况且,这七天除了三文鱼,就没见什么油脂,面包、苹果矿泉水,饮食清淡无味,现在贸然吃大量油脂辣椒,百分百会引发腹泻。
那画面,他都不敢想。
随后,他往剩余的食材和底汤里兑了些清水,借着余温化开。
这才舀起一勺,慢慢吃起来。虽清淡了不少,他却吃得津津有味。
和宴在一旁咬着包子,看着他这一连串熟稔又郑重的动作,心里莫名冒出个念头:这做派,倒让她无端想起“贤妻良母”四个字来。
自然,这词与眼前人清隽的侧影毫不相干,可那份对寻常之物的珍惜,对日后生活的妥帖预备,乃至此刻坐在对面安静用餐的模样,确确实实透出一种让人心定的细致。
她忽然有些走神。
若行军打仗时,后勤有这般人物;若寻常起居时,身侧有这般心性……
这日子,跟谁过,怎么能一样呢。
【她在看你】
系统悄声跟桑珩讲。
【盯着看,一直看,还在看】
【快些吃完就回吧,别又修炼了什么邪术,对你兽性大发。】
桑珩差点被呛到,他加快了吃饭的速度,吃得干干净净,拿着一袋油脂辣椒一袋汤水赶紧走了。
系统还在喋喋不休。
【别忘了你要成为船只等级榜第一!沈淮安有了船只等级榜第一的永久称号,队航行速度永久提升25%,并无视普通风暴 天气的减速效果,已经快你一大步了!】
---
升五级船需要木材×100、铁钉×200、布料×30、玻璃*30、绳索×20、铁块100、铜块*50、蒸汽船能源核心*1。
基础材料到时候可以和桑珩兑换。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蒸汽船能源核心,到时候便可以彻底摆脱手动划船的日子了。
和宴来到船尾,照例查看渔网是否有收货。
这几日网里面只有铁皮罐子、名为塑料的透明材料之类的垃圾。
渔网拎起,又是空空荡荡。
正想放回去,她看到里面的网眼挂着一个透明的骨片,只有一指长,差点从网眼滑走了。
和宴手疾眼快地捞起。
骨片呈现扁平的椭圆形,中间厚,边缘薄,质地轻而脆。那东西触手冰凉,却并非海水的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寂寥的冷意。
【长夜赐予的邀请函】
【汝已触及真实边缘。潮汐浸没第三颗垂死的星,携此自旧日蜕落的鳞爪,可见门扉。】
【所见不可诠,所闻不可述。长夜并非恶意,只是存在于永恒。】
邀请函?
她逐字读下去。
骨片上透出的寒意尚未从指尖褪去,和宴已猛地回过神来,匆匆将它攥紧,一把塞进怀中最为贴身的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