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街道尽头,在错落的红瓦屋顶与彩绘外墙之上,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轮廓清晰可见。她抬头看了看日头,按照太阳的方位判断,那建筑大约在东偏北的方向。
“赫雅!”头顶着一筐新鲜面包的塞莉娅正要出门沿街叫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兴奋,“下午去剧场吧!听说今天又有好戏上演,戏剧开始前,执法官大人要先处置一批罪犯,场面肯定不小!”
“好。”
和宴收回目光,顺势叫住她,“塞莉娅,你常在外面走动,最近城里……可有什么特别的传言吗?我初来乍到,总想多知道些。”
“繁华的庞贝哪天没有新传言?”塞莉娅笑起来,露出两颗俏皮的小虎牙,“这里可是罗马的一颗明珠!光是那两百多家小酒馆,每天流传的艳遇和趣闻就数不完啦!”
她掂了掂头上的面包筐,“我得先去把面包卖了,回来再跟你细说!”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身影轻快地融入了街道上往来的人流。
和宴转身回到店内,将新出炉的面包在石台上一一码放整齐。麦香混合着炭火气,充盈着这个小小的空间。就在这时,那几张东方面孔竟去而复返,径直朝面包店走来。
还是他们?
和宴眼皮微微一跳。
“中国人?”
先前那个瞥过她的麻衣女人径直走到柜台前,语气急促。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眉眼间带着焦灼,“我们找到线索了,现在必须去救队友,没时间解释,你快跟我们走。”
“我?”和宴手上还捏着擦布,面露愕然。
店里的伙计们各自忙碌,无人注意这角落的低语。
“对,就是你。”
那女人更急了,语速飞快,“我叫乌云,来自0602世界。你还不知道吧,这里是庞贝,维苏威火山很快就要喷发了!这不是游戏剧情,是真的!”
她瞥了一眼西北方向。
她说着,迅速朝西北方瞟了一眼。
和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越过层层叠叠的屋顶与晾晒的衣物,大约十公里外,一座平缓的巨大山峦静静矗立,烟囱状山顶处隐约可见一丝不同于云絮的、淡淡的灰白色烟气。
想必这就是硝石味道的来源。
火山?
记忆中的文字瞬间涌上心头:地热山崩,烟火冲天、雨灰、黑气蔽日、禾苗不秀。
“你们现在要去哪里救人?怎么救?你队友为什么被抓?”和宴不再犹豫,将擦布丢在门边,迅速跟上乌云的脚步。
“我们本想弄条船从海上离开,没想到被这里的野蛮人发现了。”乌云语速极快,带着懊恼,“他们动作太快,我队友没跑掉,直接被押走了。我当时在远处望风,根本来不及警告……”
听她脱口而出“野蛮人”来形容本地人,和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现在我们去那边的圆形剧场。天黑前有一场戏剧表演,但在那之前,市政官要当众审判并处决一批罪犯,我队友就在里面!”
乌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去晚了就真的完了!”
旁边跟着的一男一女低声安慰了她几句。
男的叫白菜,身材瘦高,眼神有些飘忽;女的叫芙蓉,面容姣好却显得心事重重。
他们的安慰听起来有些敷衍,三人之间弥漫着一种临时组队、彼此并不熟稔的疏离感。
通往剧场的大道漫长而热闹,沿途经过供奉阿波罗、维纳斯等神祇的神庙,彩绘的柱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行人、商贩、奴隶穿梭不息,丝毫察觉不到末日将近的阴影。
路过一条狭窄的巷口时,芙蓉忽然抱怨道:“刚才我就是从这条巷子往南走的,结果走了快两公里,好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怎么也过不去。”
“空气墙。”白菜叹口气,“游戏想让我们活生生憋死在火山灰底下啊!”
“300度高温就把你碳化了。”
芙蓉也忧心忡忡。
乌云快速瞥了和宴一眼。
“我研究过庞贝的地图和历史,马库斯与卢修斯两派贵族在地下通道火并,争夺船票与逃生通道,导致地窖入口被堵、通风系统被破坏,加速了死亡。所以说,躲进地窖是万万不通的。”
白菜加快脚步,与乌云并行,声音压得很低,“按照罗马的《十二铜表法》,偷窃船只未遂,还算不上死罪,通常会被判罚去矿场或采石场服苦役。等审判结束,押送的间隙,或许是救人的机会。但是,”
他看向乌云,“救到你队友之后,你确定有办法带所有人离开这座城,离开这座……火山?”
乌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被焦急覆盖:“当然有!别问那么多了,先救人要紧!”
她的不耐烦显得有些突兀。
白菜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