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学校,融入城市夜晚流动的光河。车厢内重归寂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暖气拂过出风口的微响。
苏景澜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车窗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前方不断掠过的、被拉成光带的街景。
言溪下车前那副手忙脚乱、眼睛亮得惊人的模样,还残留在视网膜上。还有那句“第一个,让我觉得可以带过来的人”,说出口时,他自己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讲座时,那小子在满堂学生中过于灼热又带着点笨拙羞怯的注视。或许是演习场,他跟在自己身后,明明紧张却努力模仿动作的认真。或许是旧厂区侦察,他递还防烟头套时指尖无意的轻擦,温度高得突兀。或许是每一次,他发来那些琐碎、鲜活、与他的世界格格不入的信息,像一扇强行推开的窗,放进他不熟悉却并不讨厌的光和风。
带他去见老赵他们,是一时兴起,还是……某种下意识的确认?
苏景澜不喜欢复杂,更不习惯失控。他的世界本该是清晰的指令、明确的规程、可控的风险。可言溪的出现,从一开始就是个“意外”。这个意外,没有遵循任何他已知的流程,却以一种笨拙而执拗的姿态,一步步挤进了他秩序井然的领地。
他想起老赵私下挤眉弄眼地问:“澜哥,这小朋友,不一般吧?”
他没回答。是不一般。太不一般了。鲜活得像六月的阳光,莽撞得像刚出窝的幼兽,偏偏眼神里那种纯粹的热切和信赖,让他那句到了嘴边的拒绝,总是难以出口。
朋友。
他给这个词划定了界限。可这界限,似乎正被言溪一点点、无知无觉地擦模糊。
车子拐进支队大院,停稳。苏景澜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边缘敲击了两下。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这么晚了,除了那个精力旺盛、似乎总有话要说的家伙,不会有别人。
他拿出手机。果然是言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