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花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地,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
三日后,天香楼。
午时刚过,酒楼正是热闹的时候,跑堂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杯盘碰撞的脆响,混杂着蒸腾的饭菜香气,充盈着这座食肆。
雅间内,顾季秋已先一步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只摆了一壶清茶,帷帽放在一旁,目光沉静地投向楼下熙攘的街道。
约定的时辰将至。楼梯口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豪横的声音传来,“小二呢!小爷要一个上好的雅间!”
一个身着靛青色细棉布直裰、头戴四方平定巾的少年,出现在楼梯转角,正是赵小花。
她深吸一口气,而后一甩衣摆,将脚蹬在了椅子上。
跑堂的阿贵正忙着给一桌客人结账,眼角余光瞥见一个有些眼熟的靛青色身影,下意识就堆起笑抬头:“客官您……哎哟!”
话到一半,卡住了。
阿贵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眼前这少年,分明是那许久未见的赵家小虎,可他总觉得有几分不一样和违和,却不知是哪里违和,或许是似乎有些清瘦了?
阿贵心里犯嘀咕,脸上笑容却不敢怠慢,赵家是常客,这位小爷虽许久没来,但可不是他能得罪的。
他连忙哈腰:“诶哟,赵公子!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掌柜的前两日还念叨您呢!不过今日不巧了,您常去的那间雅间有人在了,您看,要不给您换一间更好的?”
“哼,” 赵小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目光却不看阿贵,而是随意地扫向楼上的方向,眉头一拧就要发难“小爷到要去看看,是谁那么不知好歹占了我的位置!”
阿贵心底的嘀咕瞬间因为赵小花的发难少了大半,眼看这位赵公子大步流星的上了楼,他立马跟在身后好生劝解拦着他,万一这要是冲撞了另一位贵人,到时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这可怎么办啊!
阿贵魂飞魄散的哀声劝阻着,却无法阻挡赵公子急冲冲的脚步,他几步跨上二楼,门口侍立的小厮还未来得及反应,那扇雕花木门已被“砰”地一声顶开!
雅间内,临窗的桌边,只坐着一位正低头静坐的青衣女子。突如其来的闯入声似乎并未惊扰她,她只是微微抬起眼帘,淡淡地望向门口。
紧随其后的阿贵差点一头撞在赵公子的背上,见此情景,更是面如土色,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对着顾季秋连连叩首,声音都变了调:“贵人恕罪!贵人恕罪!是小的没拦住,这位是赵家公子,他、他……”
他语无伦次,急得额上冷汗涔涔,生怕两人争执起来。但显然这位赵公子不那么想,他嘿嘿一笑,跨着腿坐在顾季秋身边,道:“哟,这不是顾小姐吗?可赏脸同坐一桌吗?”
阿贵吓得抱紧了自己。
顾季秋却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无妨,这位赵公子,我认识。阿贵,你先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阿贵猛地抬头,赵小虎不耐烦地侧身,用脚背不轻不重地踢了踢跪在脚边碍事的阿贵,眉头紧锁,“耳朵聋了?叫你下去!杵在这儿,碍着小爷的眼了!”
“是是是!小的这就下去!多谢贵人体谅!多谢赵公子!” 阿贵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临走还不忘把门轻轻带严实,背靠着门板,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行了,这下他已然对赵小虎身上那一点奇怪的违和感忘的一干二净了。
门一关,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街市喧闹。
赵小花深深呼出一口气,笑道:“顾小姐,算你识相。”
顾季秋唇角微弯:“不错,其实不必时刻紧绷着自己,如今阿贵认不出你,那绝大多数人也不会想到你是如此大胆女扮男装,放轻松些。”
“另外,就算有了差错也没关系,重要的是能否临机应变,用合适的理由掩盖过去。两日后,去府学报道吧。”顾季秋最后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