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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北风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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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辞耳根微微泛红,却强作镇定道:“我……我祖上曾做过皮毛生意,这些都是家传的旧物。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仙子用。”

他说着,拿起那件纯白的狐裘披风,走到江鹤影身后,轻轻为她披上。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披风落肩的瞬间,江鹤影感到一股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那暖意不燥不热,恰到好处,仿佛置身春日午后的阳光里。

“这件是‘雪域银狐’的皮毛所制,”白夜辞在她身后轻声说,手指灵巧地为她系上颈间的丝带,“银狐生于北境极寒之地,皮毛自带抗寒之效,便是九幽寒煞也能抵挡一二。”

他说着,又拿起那套冰蚕丝的衣物,递到她面前:“这套贴身穿着,外罩寻常衣物即可。冰蚕丝能锁住体温,又轻薄不碍行动。”

江鹤影接过那套衣物,触手冰凉柔滑,像握着一捧流动的水银。她抬头看向白夜辞,看着他眼中那片小心翼翼的期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真实。白夜辞看见她笑,先是一怔,随即眼中迸发出璀璨的光,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奖赏。

“夜辞,”江鹤影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我这是去北境做任务,不是去赴宴。你把我打扮成这样……”

她顿了顿,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华贵得不似凡品的狐裘披风,又指了指地上那堆明显价值连城的东西,终于说出了那句憋了许久的话:

“这恐怕看着不像是去做任务的剑修,倒像是财大气粗的世家小姐,出门游山玩水来了。”

白夜辞愣了愣,随即也笑了。那笑容干净又满足,还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得意。

“世家小姐又如何?”他轻声说,走到她面前,为她理了理披风领口的绒毛,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稀世珍宝,“仙子本就该穿最好的,用最好的。北境那等苦寒之地,若是冻着了、伤着了,我……”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耳根又红了起来。他别开眼,声音低了下去:“总之……仙子就带上吧。用不上最好,万一用上了,也能多一分保障。”

江鹤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片冰封的湖,终于彻底化成了春水。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都带上。”

白夜辞眼睛又亮了。他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可又小心翼翼,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那……我们出发?”他问,眼中满是雀跃。

江鹤影点点头,弯腰想去拿地上的行李,白夜辞却先一步动了手。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两个储物袋——那袋子通体漆黑,表面绣着暗红的符文,显然是血影宗的制式——将地上那堆东西一件件收进去,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最后,他将那两个储物袋系在自己腰间,又拿起江鹤影那个简单的行囊,背在肩上。

“仙子的行李,我背着就好。”他说着,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吧。”

晨光正好,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江鹤影看着地上那两道交叠的影子,又看看身边这个一身书生打扮、却带着价值连城行装、眼中满是温柔笑意的人,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好。

管他什么正邪之分,管他什么身份之别。

至少此刻,他是她的夜辞,她是他的江鹤影。

这就够了。

两人出了小院,没有御剑——白夜辞如今扮作凡人书生,自然不能暴露修为。江鹤影本想雇辆马车,白夜辞却摇头,说马车太慢,赶不上十日的期限。

“我有办法。”他神秘一笑,牵着江鹤影的手,径直走向镇上最热闹的街市。

街市尽头有家不起眼的车马行,门面破旧,招牌上的漆都剥落了。白夜辞掀帘进去,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听见动静,汉子睁开眼,看见白夜辞,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无人注意,才压低声音道:

“公子怎么来了?”

“要出趟远门。”白夜辞淡淡道,从怀中掏出一枚暗红的令牌——不是血影宗宗主令,而是另一种制式的令牌,江鹤影没见过。

汉子看见那令牌,脸色微变,立刻躬身道:“公子请吩咐。”

“准备两匹‘追风驹’,要最好的。再备一辆轻便马车,外表要普通,内里……你明白的。”白夜辞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袋金叶子,扔在柜台上,“三刻钟后,镇外三里亭见。”

汉子接过金叶子,看也不看就塞进怀里,连声道:“公子放心,保证办妥。”

出了车马行,江鹤影看向白夜辞,眼中带着询问。

白夜辞笑了笑,轻声解释:“血影宗在南境的产业不少,车马行是其中之一。追风驹是北境特有的灵驹,日行千里,耐力极好,最适合长途跋涉。”

他说得轻描淡写,江鹤影却从他话里听出了血影宗势力的庞大——连一个不起眼的小镇,都有他们的产业。

三刻钟后,镇外三里亭。

两匹通体雪白、四蹄生风的骏马已经等在那里。马鞍是上好的牛皮所制,镶着银饰,马镫上刻着细密的防风符文。旁边还停着一辆马车——外表确实普通,灰扑扑的车厢,陈旧的车轮,可拉车的马却神骏异常,眼中精光四射,显然不是凡品。

白夜辞走到马车旁,掀开车帘。江鹤影往里一看,怔住了。

车厢内部与外表天差地别——地上铺着厚厚的雪狐皮毯,四壁贴着暖玉,散发着融融暖意。靠窗处设着一张矮几,几上摆着茶具和几碟点心。最里面还有一张软榻,榻上铺着锦被,被面绣着寒梅傲雪的图案,与那几件狐裘披风如出一辙。

“上车吧。”白夜辞扶着她上了马车,自己则翻身上了一匹追风驹,“仙子在车里休息,我骑马护卫。”

江鹤影坐在温暖的车厢里,看着窗外白夜辞挺拔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趟北境之行,或许……不会太难熬。

马车缓缓启动,速度却越来越快。追风驹果然名不虚传,四蹄如飞,却稳得惊人,车厢里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江鹤影靠在软榻上,掀开车窗的帘子。晨风拂面,带着初夏草木的清香。路旁的景色飞速后退,青山绿水,农田村舍,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白夜辞骑马跟在车旁,不时回头看她,眼中漾着温柔的笑意。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靛青的长衫染上一层浅金,墨发在风中轻轻飘动,那模样,倒真有几分仗剑走天涯的江湖侠客气质——如果忽略他腰间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的话。

“仙子累吗?”他隔着车窗轻声问。

“不累。”江鹤影摇头,“你累吗?”

白夜辞笑了,笑容干净又满足:“我也不累。”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进车窗——是那盒素白瓷盒的红梅口脂。

“北境干燥,仙子记得涂这个,能护唇。”他轻声说,耳根微微泛红。

江鹤影接过口脂,指尖拂过瓷盒上那几枝红梅,心中那片湖,又漾开了一圈温柔的涟漪。

她打开盒盖,淡淡的桂花香飘散出来。用手指蘸了一点,轻轻涂在唇上——触感柔滑,带着微微的凉意,很快便化开,留下一层淡淡的、自然的红。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白夜辞。

白夜辞正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唇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迅速别开眼,耳根更红了。

“好看吗?”江鹤影难得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白夜辞身体一僵,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江鹤影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声清越如铃,在晨风中飘散开来。白夜辞听见她笑,也笑了,笑容里满是纵容与宠溺。

阳光正好,前路还长。

而这趟注定不会平静的北境之行,就在这温馨又暧昧的晨光里,缓缓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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